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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复旦大学就读是种怎样的体验?

277 个回答

这是一篇思考了很久以后才决定下笔的文章,因为大学的变化速度太快了。我父亲是1979年考进的复旦,我则于2007年入校,相差28年,以至于和父亲交流就学体验时,时常无法置信我们就读的是同一所学校。大一时,我也曾找过几个有相似经历的“复二代”聊天,发现大家的感受都是如此。由此可见,大学不是静止的、孤立的象牙塔,它是一个有机的、变化的存在。


正因为此,时代或个体的差异,常使“大学就读体验”成为一个开放性问题。然而,在那些庞杂、模糊、千变万化的个人体验中,我们依然能够找到一些共性,这些共性经过积淀、总结、升华,最终成为了一所大学的内在气质。正如当我们谈论复旦时,首先会想到“自由而无用的灵魂”,它几乎成为母校的“非官方校训”或“精神图腾”。


一所大学的内在气质是怎样形成的?当我还在复旦读书的时候,就常常思考这样一个有趣的命题。如今,至少有一点能够确定,复旦之所以成为现在的复旦,校方的努力和推动是重要的一环——在这里,“校方”并非是高高在上的、与复旦师生对立的概念,事实上,为复旦设定制度章程的那些人,原本就是这里的学生。我诚惶诚恐地敲下这篇答案,既是为了感激母校的培养,也希望它能为正在、或即将进入复旦学习的学弟学妹们,提供一个可资参考的视角。草长莺飞几度,但有些东西仍会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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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底,父亲送我去复旦报名的第一天,我们拿到了一样对他来说颇为新鲜的事物——选课书。此后4年共8个学期,我每学期都会收到一本选课书,可选课程越来越多,选课书也越来越厚。每学期末,我总要花上几天时间,仔细筛选、比对几千门课程,从中挑选出自己感兴趣的,输入选课系统并等待结果。


然而,1979年,当我父亲考入复旦时,并没有“选课”一说,所有的课程都是安排好的。他的大学生活更近似于我的高中,每天清晨起来晨跑、背单词,和本专业的同学一起去上课。与他几乎同时代的复旦学生王德峰——现已是复旦哲学系教授,与我父亲有着如出一辙的经历。他说:“1978年到1982年,我在复旦读本科时,所有的课都是定好的。但只要没课,我们就到各个院系去听课,中文、历史、物理、哲学……我都旁听过,虽然题目不会做,但我因此接触到了这些学科的精神。”


上世纪90年代末,复旦课程改革启动,牵头者们正是那些曾经在校园里四处“旁听”的教授们。课程改革最直观的呈现,首先是选课制度的推行,其次是十多年来日益变厚的选课书。我曾在一份资料中,看到复旦教授方家驹这样描述课程改革的目的:“为了给复旦学生提供更多自由的空间,让学生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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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更多自由的空间”——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这句话中的深意。


如今,我已经懂得自由的可贵,明白“拥有自由而不能独立,仍是奴隶”的道理,并愿意为其承担责任、偿付代价。但在复旦学习的头两年,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我一度迷茫。这种迷茫,在大二时看到一篇在复旦同学中流传极广的《选课学导论》后达到了顶峰。


这是我的朋友如获至宝分享给我的“选课秘籍”。当学生们被赋予选课的自由后,情况变得复杂起来:因为对课程的选择并不仅仅意味着你想学什么,还意味着你能拿到怎样的成绩,而成绩又与大学之后的人生息息相关。


而《选课学导论》推崇者们,就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在钻课程政策空子”的功利主义者。在《选课学导论》中,作者“指导”新生们通过选择评分宽松、内容轻松的课程拿到高绩点。在开篇他这样写道——


同学们,我所要教导大家的选课方法,其实是一种投机的思路和对未知事物的判断能力。不错,选课就是一种投机思想——你选得上好课,就必然有别人选不上好课。你轻轻松松地拿A,就必然会有人累得半死还拿C和D。竞争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世界也因此变得精彩。

这一举动引起了许多争议。在许多同学看来,选择一些学术价值不高、对完善自己少有帮助的课程来获得高分,似乎太过功利。同时,也有人认为,这种投机行为使坚持选择“累得半死还拿C和D”的学生,成为了不公平竞争的牺牲者。


类似的争议旷日持久。事实上,直到我毕业后,又诞生了许多类似《选课学导论》的衍生品,比如某种可以查询课程老师给予学生评分比例的软件。理所当然的,这个软件在客观上助长了一种现象:学生们又一蜂窝地涌向了评分“手松”的老师,以至于一课难求。


毕业后,我终于有机会辗转联系上《选课学导论》的作者。那时,这位学弟刚刚以全专业绩点第三的成绩毕业,正在MIT深造。他说:“成功申请到这里来的中国学生,几乎每个都是成绩极好的‘学霸’。我深知自己资质有限,倘若当年错选了一门课,可能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在那次聊天中,学弟承认自己上过很多“水”课,也逃过不感兴趣的课。他说:“有很多同学来批评我啊,说我怎么能把大学读得那么功利。我很能理解这样的声音,但也不会放弃我的观点,这就是大学的多样性的体现。重要的是我们能够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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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功利”的想法,却与当年复旦课程改革的推进者,复旦大学副校长蔡达峰的观点不谋而合:“改革就是要打破制度上的弊病。学校不能做一个保姆,为学生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我们把精力放在给同学提供更多的机会上,让他们自己选择。因为我相信选择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在复旦,“自由”就是为每个学生提供均等的机会,让我们自行选择成才的道路。“无用”就是不强行输出价值观,告诉你这一种人才高于那一种人才——自由与无用,却使灵魂独立有了基础。


2012年末,我已经毕业一年余。因某次机缘,曾与复旦一名通晓课程改革前因后果的老师聊过此事。他曾感慨说:“这样的改革,我们是很难看到回报的。因为我们没法像判断科研成果那样,用指标去衡量人才的质量,然后判断这一种培养模式优于那一种。但我们不会放弃探索和改革,因为这是一个学校的立校之本。


正如有现实主义者,就有理想主义者,在校园的其它角落,也活跃着另一种人。不知诸君是否记得,2012年时,曾有一份“复旦蹭课地图”在网上流传甚广。这份地图共推荐了25门公共课,其中9门被标注在地图上。这些课涵盖了各个领域,从文史经典到哲学思辨,从科技文明到生命关怀,从艺术创作到审美体验……既有开了10多年的“老牌”课程,也有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众”课程,每一门课都注有详尽的推荐理由。


地图由《复旦研究生报》发布。它的制作者之一,是一位当时在复旦读研二的女生,她告诉我,在考研进入复旦之前,自己从未去蹭过一门课。但刚进研一,就有同学推荐她去蹭一门名为《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的政治课,授课者是陈果。


陈果的课让她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陈果老师说,孤独是一种圆融的高贵。那段时间,我总是挣扎于自己的处世方式,羡慕那些交际广的朋友,怀疑自己太过孤僻。听到这句话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明白这种处世方式并无不妥,于是就能够坦然前行。”


至于为何要制作这份“蹭课地图”,这个女生提到了发生在1994年的“人文精神”大讨论,它由上海学者王晓明、陈思和、张汝伦、朱学勤等人发起。这场“不合时宜”的讨论持续了两年,讨论中所展现的精神生态和人文关怀问题,在之后越来越体现出了价值。


这枚人文精神的火种,正在被一代又一代学生传下去。归根结底,智慧高于知识,正如课堂高于课本,一门门的课程构成了实现大学价值的最基本单位。复旦鼓励学生自由选课、蹭课,就是鼓励我们从更广阔的领域获取知识。学生在教室间穿梭“赶场”,追逐适合自己的知识,这样的场景,成了“人文精神”的具象化体现——在复旦,一门好课可能有超过500个听众,其中六成是旁听生,能够容纳数百人的大报告厅里坐得满满当当,过道上也站满了人。


我始终觉得,上课是一种本分,蹭课是一种境界。蹭课是真正的出于兴趣、自愿,出于对知识和学术的热情,并体现出大学的基本特质——“知识殿堂”,一个学术共同体,一个追求真理的地方。


4

事实上,大学身为一个社会的思想中心,这种“自由与无用”的理念所影响的,不仅仅是复旦的学生。


我的朋友 @肖文杰 在大二时曾长期观察过两名旁听生,并写下了他们的故事。其中一名旁听生叫庄索远,他是个早产儿,无法离开轮椅生活。因为无法参加高考,又不想“使自己最好的年华白白虚耗”,萌生了到复旦旁听的念头。


肖肖的文章中这么写道:


每回上课,父子俩总是提前半小时到教室。父亲庄亚伦推着庄索远的轮椅进来,先将书包放好,然后去搀扶儿子。庄索远扶着父亲的手臂,贴着桌边一拐一拐地挪到座位上,坐定后,拿出一本印有复旦校徽的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放在课桌上。从2006年开始,时年21岁的庄索远就成了复旦大学的长期旁听生。


他旁听的第一门课是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樊树志的《国史概要》。那是2006年9月4日的早晨,他和父亲提前40分钟就打车到了学校。当时,惴惴不安的父子俩最害怕的是进不了校门。此前,庄亚伦还曾通过同事辗转找到了复旦大学历史系资料室的傅德华老师,希望能够帮忙打一声招呼,以免“被挡在校门口”。


但这样的担忧在走进校园后一扫而空——他们没有被挡在门外,樊树志教授进教室后看到了父子俩,上前打了个招呼。8点上课铃响,他们的旁听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另一个旁听生是个女生,闲来喜欢翻看《红楼梦》。每周的某一天,她都会从单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到复旦听《红楼梦与人生》。每堂课上,她都是讨论最积极的,想法也常常让授课老师罗书华感到“惊叹”。


“我甚至很羡慕她,因为她那么小的年纪就对《红楼梦》那么熟悉,对内涵把握那么深刻。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比她还差得远呢。”罗书华对学生说,“来上课的学生都是真正对《红楼梦》感兴趣的,正式学生和旁听生没什么区别。”


好几年后我仍然惦记着肖肖的这篇文章,有一回聊天问起时他告诉我,这段旁听经历也改变了那个女生的人生轨迹,那时,已经从上海师范大学毕业、在银行工作了5年多的她,决心辞职,并在之后考取了上海社会科学院的研究生。


旁听生的身影在一流高校并不少见。其中不乏生活落魄,贫无立锥之地,却满怀学术热情,数十年如一日的旁听者。历史上,“旁听出大师”的案例比比皆是,他们的存在,成了高校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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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曾对我回忆过30年前的复旦校园,他的描述让我悠然神往。


他说,那时,高考制度刚刚恢复,压抑了多年的对知识的渴望喷薄而出。白天,在复旦的校园里,每一个教室,每一块草地,甚至每一处转角都能看到如饥似渴地读书的学生,整个校园生活仿佛一首气势恢弘、高度统一的交响曲。到了晚上,他在寝室里和似乎永远都说服不了的同学们争论各种社会问题。30年前,正是中国的历史发生重大转机的时刻,历经千辛万苦踏入校门的这群年轻人,多多少少怀着兼济苍生的责任心,开始了他们的大学生活。


那是一个值得怀念的大学时代,大学承担的责任感和神圣感比以往和以后的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但我同时深知,那种交响曲般经典而统一的大学生活一去不复返,如今,复旦与时代一同前行,我更热爱这片校园里到处闪烁着个性的灵光。自由是复旦给予我们最珍贵的财富,在这里,每个人都被允许怀着不同的梦想,做自己认为值得一做的事情。


人生之路漫长,不知那方3000亩的广阔天地所给予我的,我还能保有多久。但愿如毕业时老师所寄语的:“多年以后,我还能在你们身上看到复旦,看到大学,看到你们身上闪烁着追求真理和自由的光辉。”

2018.7.4

毕业了,占坑回答这个问题。

2018.7.23

关键词一:自由

复旦对学生的约束在同类高校中属于偏少。首先,寝室楼没有宵禁,夜不归宿没有障碍,事实上学校反而有通宵自习教室。其次,修读课程很自由,只要有时间和钱,可以去修读学校任何一门课程,只有时间没有钱,也可以旁听学校的任何一门课程,修读必修课的顺序也是完全自由。第三,辅导员和班导师对学生约束比较少,其中也有我们班人数多的原因,如果你不主动去找也不愿参加班会并且不出事,甚至一年都可以不见辅导员。在复旦,你可以通宵做实验然后翘掉第二天的课,也可以上课签到之后就开溜走人,你可以修遍文史政经数理化生宗教计院药学所有院系的课,可以用论文课刷掉所有的专业拓展课。在复旦,你是很自由的,你可以掌握自己的节奏和方向,但也只有你能对自己负责。

关键词二:资源

高校给予本科生的资源在不同院系之间差异很大,但我认为复旦的平台和资源在同类高校中还是非常充裕。复旦本科生招生规模小,所以对每个学生的学术资源,物质资源,教学资源都比较充足。比如复旦四校区间的校车配置十分到位,凭一卡通免费乘坐,寒暑假照常,复旦食堂尽管口碑很一般,但价格美丽,风味和品种上,近年已经有极大提升,代表最低水平的南区食堂已经进步到与中等偏上水平的旦苑食堂类似。出国交流和科研资助机会也比较充分,只要你想,都会有至少一次公费出国机会,至少能有一项自主科研经费资助。

关键词三:有趣

复旦和隔壁西南某校不同,地处城市副中心,复旦学生的生活可以非常小资,五角场是周末食堂,大学路是情侣圣地。校内的光华楼,燕园,相辉堂,江湾的草原,枫林的图书馆,也都集中了文艺和浪漫的气质。复旦有趣的灵魂很多,我见过每天早上七点就出现在朝阳下光阶前抑扬顿挫朗诵古文的学长,见过在辩论会相声专场上叱咤风云妙语连珠的同班,见过平日可爱娇小却在半马摘金夺银的学姐。情怀大于功利,情趣多于浮躁,理想胜于世俗。

2018.7.25

关键词四:独立

总体来说复旦学生们都比较有独立的作风和能力。个体的独立有可能导向集体的散,这也确实是一个问题。比如我们班从组建开始,各种班会聚会从没有凑齐过,春游秋游也从没有聚到超过一半的人。但独立对于学生的基本上还是让人受益的特质。对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不刻意去从众和亦步亦趋,遇到问题能够自然地想着去自己解决,无法解决时能向正确的资源据理力争。独立还包含着一点高冷。复旦学生相互之间保留着更多的不干涉和距离感,复旦的行政对学生也保留着尊重和距离感。除了保卫处和信息办总给人特别接地气和无微不至的形象之外,复旦的行政部门们还是比较高冷。独立还包含着一点孤寂,这一点或许正投射到了在夕阳中人猫相依的温暖场景吧~

关键词五:风物

复旦没有其他高校的名湖和大山,但细腻的美和入微的韵致使它的四季八面都别有让人不忘的景致。本科四年对四校区中三个校区都比较熟悉,其中在邯郸校区和江湾校区的时间各占了45%。邯郸校区又分为南北东本四个区,虽然面积小,但最集中不同历史阶段中的复旦的掠影,也集中了一些精小的园林和特色的建筑。邯郸校区是主要的教学校区,往来学生众多,此间书写了最多的青春故事。两层楼的一教,三层楼的二教,四层楼的三教,五层楼的四教,六层楼的五教,在全家买关东煮的梨花头女生,背着羽毛球拍骑黄车在本北高速飞驰的男生,光华楼樱花下慵懒的白猫,四年来从未涨价的红豆双皮奶,年少的悲欢看来总分外清澈。江湾校区以幅员辽阔绿化到位建筑欧气著称。我在江湾看到过多年来最美的云,最大的校内草原,最明艳的秋日银杏。想念这些可恋的风物可爱的人,如此让我的课程生活和科研生活都充满过张弛和美好。

2018.7.30

关键词六:归属

归属感是极其因个人而异的情感,因此我选这个关键词主要是基于我自己的体验。上海在多数外地人眼中是难以找到归属感的城市。但复旦是容易给人归属感的。首先就生活开销来说,复旦本科生学费偏低,而住宿费更是十几年没有涨,这样算下来,一半的学生毕业时回头算,奖学金和各种交流的生活费报销,加起来已经超过支付的学费和住宿费。复旦食堂不算好吃,但价格很公道,事实上越fancy、菜样越复杂的食堂往往性价比降低,有的接近了外面餐厅的价格。在复旦遇见的人,大多数很友善或者很有趣或者很有礼,让人生活起来很少出现激烈冲突和摩擦。在复旦,我已经习惯到在校车上在台阶下在食堂随处可以拿出电脑办公,在校车上在全家在实验台边随处可以安然小憩。四年来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一个很大很舒适的家。虽然四年来离校时间加起来只有四个月不到,但每当我离开,都有一种希望回来的情愫。时至今日,已经毕业一月,离校二十日有余,每天都会想起江湾的实验室,2500弄的寝室,日月西路的等车人,三块二一份的咕咾肉,余晖下的复旦猫,小黄车上的青春的笑语。复旦,爱你。

2018.8.2

今天是我离开上海的日子,恰好也是这个回答满百赞,很巧,贴两张母校的临别剪影吧,谢谢各位。

若是要概括在复旦读书的这些年,我不能免俗地要引用那句“自由而无用的灵魂”,这句话流传之广,影响之深远,远超官方校训,以至于被复旦人亲切地称为“民间校训”。关于它的起源,有很多似是而非的版本。比较可靠的一条资料源于1999年的日月光华BBS,名为“rilke”的校友发表于Rock(摇滚风情)版:

很早以前有个朋友说,如果你看见有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就自己唱起歌来,那人一定是复旦的。只有复旦才能培养出这样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这个推论未免有些武断,不过他描述的画面让人想起一个词——孤独,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对外界不管不顾的孤独。他对“自由而无用”的解释有种隐晦的深情:

……自由的首要前提是安全,如果安全受到威胁,自由也将中途夭折。因为无用,我们有着无辜的美丽,因为无用,我们在丢失我们的安全和自由时也同样无辜。无辜得不知道一切都是如何发生的。

对于不了解摇滚的人而言,这段话实在有些晦涩不明。我在试图理解这种朦胧而伤感的情绪时,忍不住再次注意到他的网名——rilke。

勒内?马里亚?里尔克(Rainer Maria Rilke),这位奥地利诗人曾对中国新诗产生深远影响,其诗风敏感、纤细、内向,而孤独就是他诗歌的永恒主题。里尔克有这么一句诗:“将生命演出,不再顾旁人的喝采。”这不是一句掷地有声的宣言,而是一声伤感温柔的叹息。面对这个世界的纷扰与空虚,人生的危险与艰难,诗人没有声嘶力竭地批判,也没有宏大夸衍地呐喊,他只是顽强自守着一片精神领土,活得孤独而又认真。我想,这大概可以视作“自由而无用的灵魂”最初的意义。

这样精致伤感的情怀,确实很“小资”,也很“复旦”。可惜这段话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渐渐变了样。在路上孤独吟唱的寂寞身影,被改成了“独自唱歌的漂亮女孩”,仿佛这样就能使复旦的形象更光鲜一些。再后来,连这个形象也渐渐丢失了,大多数学生只知道“自由而无用的灵魂”,却很少有人记得rilke的解读。更何况,90年代的那种迷茫颓废,在进入21世纪后多少有些不合时宜。2010年初,新闻系校友李泓冰在一篇题为《复旦的灵魂:追求“自由而无用”?》的文章中重新阐释了这句话:“所谓‘自由’,是思想与学术、甚至生活观念,能在无边的时空中恣意游走;‘无用’,则是对身边现实功利的有意疏离。”显然,这个解读已摒弃了原先的感伤情调,带有更浓的学术气息,但对世俗功利的抵抗还在,骨子里的孤独和骄傲还在。一年之后,杨玉良(前)校长在毕业致辞中引用了这段话,并将这种“无用”视作复旦所能教给学生的“最神圣、最尊贵的精神价值”。至此,以民间形态流传多年的“自由而无用”,终于有了较为官方的解释。

但复旦人向来是不那么在乎“官方”的,每个复旦人都在以自己的经历理解并演绎着这一民间校训。身处中文系,面对各式各样喜欢聊天打趣的老师,我时常会在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自由而无用”的影子。印象最深的,是傅杰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一句话:

有人问我读中文系有什么用,我说:“没有用,反正中文系的学生都是废了的人,要废就废得彻底一点。”

满堂的中文系学生发出会心的笑声。我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在别人问我为什么要放弃生物技术,转到中文这个清贫又过气的专业时,简直没有比它更漂亮的回答。这就是复旦教会我的——知道自己“无用”,知道自己不被世俗理解,却依然能以此自豪,因为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能安心于“无用”的人,也已经不多了。

但“无用”的意义不仅限于此,它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自傲。有些人在阐释这句话时,总是费力地试图解释“无用”不是贬义,其实哪怕是贬义,复旦人也是不在意的。中文系的骆玉明老师曾经说过:

我是一个俗人,要说我与别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知道我是一个俗人。

这样温和的自嘲,代表着复旦独有的气质。接纳自己的平凡,因而可以活得与世无争;知道自己的渺小,因而也不会随意对别人的人生品头论足。自知“无用”,又崇尚“自由”,这一精神赋予了复旦人最大限度的宽容。在这里,你可以清高,也可以世俗,可以为了学术梦想奋不顾身,也可以将赚钱视作人生的终极目标,只要你从心所欲而非随波逐流,就不会受到旁人的质疑或嘲笑。

复旦的宽容,从它对待学生的方式就可略窥一二。据我所知,在国内的大学中,复旦的转专业制度大概是最完善也最宽松的。学生经过一年的学习生活后,如果觉得所在的专业不适合自己,或是有更感兴趣的领域,可以在大一下学期提出转专业申请,通过目标院系的考核后,即可在大二正式转入自己心仪的专业。以2014年为例,各院系的转专业接收名额共有570余个,所有院系均可转入。除了一些通过博雅杯、外语院校等途径选拔入校的学生之外,复旦的学生想报哪个专业,也几乎毫无限制。这一年,提出申请的学生共有408名,而最后成功转专业的有260名,跨度之大也令人惊讶,从法学转到物理学,从经济转到哲学的都不乏其人。

四年前,我曾经也是转专业大军中的一员,为了从小到大坚持的一个写作梦,破釜沉舟地决定从生命科学院转到中文系。旧日的不少同学、朋友,甚至高中时最赏识我的语文老师,都认为我的决定幼稚又冲动。也有不少人劝我:“何必呢,中文系又不是培养作家的地方。”然而对于我的一意孤行,复旦的同学却很是习以为常,在我冒险放弃生物的课程,准备中文系的面试时,也给了我满满的精神支持。转专业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尽管我在面试的时候紧张得语无伦次,老师还是耐心听完了我的答案,看完了我极幼稚的论文,并仁慈大度地放我过关。在复旦,很少有人问我“读中文有什么用”或者是“以后能赚多少钱”,只有我的闺蜜问我:“你开心吗?”“很开心。”“那就好。”

而完全公开的本科生课表,也是我爱复旦的一万个理由之一。每个学期的课表都会提前发布在教务处网站上,时间、地点都列得清清楚楚,哪怕你不是复旦人,也能自由选择自己想旁听的课程。从庄子到萨特,从幸福心理学到微电子技术,你可以坦然自若地走进任何一个教室,去学习,去提问,甚至与老师慷慨激昂地辩论。傅杰老师曾语带调侃地对学生说:

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所以大家读了书后不妨发表自己的感受。

此言一出,一座皆倾。然而事实确是如此,在这里,任何一个稚嫩的声音都会被倾听。

纽曼在《大学的理念》中如是说:

大学是一个推动探索,使各种发现得到不断完善和证实的地方,是使轻率鲁莽也变得无伤大雅,使错误通过思想与思想之间、知识与知识之间的碰撞暴露于众的地方。

而这正是复旦一向践行的理念。复旦惯于宽容学生的错误和不成熟,更加鼓励学生自由地探索和发展。杨玉良校长2011年的毕业致辞就隐然带有“自由而无用”的风范:

在希腊语当中,学校就是‘闲暇’的意思。因此你只要在这四年当中体验了,也思考了,那么你的心智已经得到了自由的发展,你仍然是向着智慧的方向在努力地前进。我的期望是,但愿复旦没有因为生怕你们‘虚度光阴’而使你们被迫地‘误用光阴’,而让你们远离智慧。

正是这样的“无用”之心,将我从崇高的意义中解放出来,从必须有所作为的压力中解放出来,知道探索和思考本身即是意义,知道在世俗的功成名就之外,平凡无为,甚至虚度光阴,都是可以被接受的人生。

在复旦的这些年,我最宝贵的收获,就是对这个世界无限膨胀的好奇心。“自由”令我的思维无远弗届,而“无用”助我去追寻人生中真正有意义的东西。我在这里见识过各个领域的牛人,听说过许多精彩各异的故事。我了解世界之广袤,个人之渺小,知道自己穷毕生精力也难以在人类发展史上留下一个有意义的印记,但我依然愿意去探索,去求知,去孜孜不倦地尝试人生的无限可能。或许这样,才不愧为一个“自由而无用”的复旦人。


PS: 此文是我半年前写的,首发于十五言社区:自由而无用 - 这些年复旦教会了我什么

稍微更新一下,人文社科方向国内除了清北,复旦是首选,无论再怎么沉沦,复旦现在还是稳压其他学校一头的,理工科的话我建议除了微电子之外,可以考虑交大中科大浙大。


我建议你仔细看一下我的回答,谨慎选择,现在的复旦,已经不是苏步青谢希德时候的复旦了,甚至比杨玉良那时候还要落魄一些。

复旦之前学风建设非常突破,强者上位,能人辈出,之后,令人不解的情况频频出现,各个学院由于职位不够导致一些资历够的领导晋升无望,于是乎开始了非常NB的操作,开设新的学院,直接导致了复旦内斗的开始,外面戏说复旦三个化学学院,两个计算机学院,每年都在斗争抢资源,虽然有些夸大,但几乎是属实的,这也是近些年来高校为数不多的骚操作了。

其次是杨校长换届,由于之前看好的人选纷纷落马,导致不得不由原中山大学校长许宁生来担任校长,许校长也是有一股豪气在的,在中大的口碑也是相当不错,但来了之后备受排挤,时任书记魏某一心搞政治,天天飞辽宁,很少在复旦出现,之后魏某贿选被查,理论上来说许校长应该是选择和自己能好好搭班子的领导,结果一纸令状派了焦书记来,焦书记复旦新闻系毕业,你跟我说一个大学的书记,再不济也是个硕士吧,焦书记竟然还是个MBA,而且带领老复旦人尽情排挤外人,各大活动只见报道焦书记不见报道许校长,那许校长也是聪明人,那就得过且过呗,外人已经戏称,现在复旦的主页已经沦为了焦书记的时装展览了。

可以说现在的复旦,是建校以来最最低谷的时候,你可能拿着清北低一点的分进来读书,发现你的老师是比不上交大浙大中科大的,整个四年下来,你最大的收获不是复旦使你的实力增强了多少,而是你得到了复旦大学毕业的称号,仅此而已。

如果未来,复旦能换上自己培养的校长和书记,哪怕只有苏步青和谢希德一半的能力,都有能拼回自己第三排名的能力。

我最不待见的就是来复旦的国际学生,特别是韩国的,真的天天打扮的和夜店公主一样,不知道为了虚假的QS排名招他们有一点点作用?

将来毕业了回复旦,一定是这种感觉


来到母校门前,看着一对对的情侣走过,不禁想起了我的学生时代,

当年,我也是站在这里看着一对对的情侣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