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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那种能把我虐哭的短篇小虐文,要那种虐的肝疼的?

1,969 个回答

我已经很久没再想起她了。

她离开了太长时间,久到我已经头发花白,逐渐记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史书上关于她的寥寥几句:

“平嘉四年春,废后闻氏薨于凤藻宫,年廿一,谥恭谨。”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过这样的人生。

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女子,远离宫闱倾轧,权力纷争。

等到春日柳枝抽梢,找一个晴朗有风的日子,将她的风筝放起来。

放得高高的,能让我知道就好。

《不见春》 宫女视角文

1

闻娇是在平嘉四年的三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去的。

那时候,她才不过二十一岁。

她死时,嘴唇乌青,鼻腔大股大股地渗出血珠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截断掉的风筝线。

我匆忙从御膳房赶回去时,她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凤藻宫的葡萄架下。

嫩叶的掩映下,她身上的窄袖襦裙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像一株挺立舒展的牡丹。

珠钗金簪散落一地。

满目的红。

我忽然呼吸一窒,鼻尖发酸,忍不住落泪。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跟我说:“霜儿,等葡萄熟了,我们就酿几坛甜酒,埋到东墙角的桂树下,明年再挖出来喝,想想就觉得是一桩美事呢。”

闻娇说这话时,语气温温柔柔,眉眼弯弯,脸颊也微微染上薄红,罕见的有了些气色。

她的身子自入宫后就不大好,总是半夜突然惊醒,然后咳嗽个不停。

清早起,我伺候她梳洗时,她破天荒地让我找来那套压箱底的红裙。

“红色的显气色些。”

她还跟我说:“霜儿,帮我梳个利落点的发髻吧。”

我以为她的病终于要好了,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不过是她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2

我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东西收敛起来,装到一个描金雕花的盒子里。

触碰到闻娇冰凉的指尖时,我忽然想起初次见到她的场景。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天盛二十二年的冬天。

寒风呼啸,鬼哭狼嚎,积雪足有一尺深。

那一年,我才刚满十三岁。

琼州灾荒,我和爹娘在混乱中失散,不幸被人牙子拐了去。

嵩阳长公主花了五两银子,将我买回来,给府中的小姐做婢女。

我脑子愚钝,没读过什么书,只幼时跟着老秀才学过一段时间,略识得几个字。

凑巧的是,这两个字我都学过。

“娇者,娇姿也。”

闻娇长得貌美,她的眼睛格外好看,像夏日深潭中浸凉的黑玉。

外祖母是当朝楚太后,亲舅舅是皇帝,母为公主,父位列侯,她一出生就早早地被封了郡主,赐号南平。

整个北朝,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和她一般尊贵的闺阁小姐。

我扯着衣角,怯生生地抬头。

闻娇冲我笑了笑,一双柳叶眉弯弯,瞳仁黑白分明。

没有鄙夷,没有不耐烦。

全然不似我之前遇到的那些权贵,他们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视人命如草芥。

她过来拉我的手,我下意识地想躲。

我的手不够干净,手心因为常年割猪草而布满老茧,看起来脏兮兮的。

闻娇像是看出什么,有意转了个话题,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柳……柳元霜。”我哆嗦着唇,讷讷回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霜儿了,你家里可还有亲人?”

我呆愣愣地点头,又立马像拨浪鼓一样猛地摇头。

我在公主府偶然遇上同乡的穆家大哥,村里的人传话过来,说是再没见过我的家人,还不知爹娘是死是活。

其实我心里清楚,爹娘上了年纪,行动又不便,没人照料着,恐怕是凶多吉少。

“以后霜儿就把我当姐姐吧。”她轻柔地拍着我的背,像极了幼时母亲哄我睡觉。

长公主对闻娇这个女儿颇为爱重。

她有数不清的绫罗绸缎、宝石头面,有一盘接着一盘的珍馐美食。

可她从来没什么架子,她总喜欢把天香楼的玫瑰酥饼掰开,分给我一半。

然后我们就躲在公主府的后墙角,荡着秋千,偷听蟋蟀讲话。

这是我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3

闻娇薨逝的消息,内事府的人推三阻四,就是不敢向裴策禀明。

可是我敢。

我换上一件素白色的衣裙,独自一人去了太极殿。

我知道,今日程青颖出尽了风头,裴策下旨封她为后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东西六宫。

她的亲弟弟程渡,前不久刚大败敌军,收复了北朝割让给鞑靼的土地。

江山美人兼得。

我想,裴策现在一定很高兴吧。

太极殿外立着的侍卫拔刀拦住了我,声音浑厚粗犷:“退下。”

刀尖离我的胸口只有半寸,我识相地后退了一点,然后直挺挺跪下。

膝盖砸到地上时,发出沉闷闷的声响。

我跪了一个时辰。

直到天蒙蒙黑,太极殿里点燃了烛火,裴策身旁的太监才将我唤进去。

隔着一层月影纱,他的身形影影绰绰,半晌才问:“怎么,她来不了,就又让你来求情?”

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裴策又讽刺地笑:“大长公主贪墨之事证据确凿,你告诉她,朕此举已是仁至义尽,勿要再痴心妄想。”

“奴婢不是为嵩阳长公主之事来的。”

我打断他的话,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阐明事情的始末。

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哽咽:“废后闻氏,薨。”

泪珠在我眼眶里转了一圈,逐渐模糊了视线。

我隐约看到裴策的身形一晃,茶盏不小心被他的袖子拂落,温热的水飞溅一地。

接着是良久的沉默。

一秒,两秒,一刻钟……

“朕知道了。”裴策的声音囔囔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哭了,但转念一想,又被自己可笑的想法吓住。

裴策怎么会哭呢,他那么一个冷心冷性,极善伪装的人,绝不会为了闻娇而哭。

我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关门的一瞬间,风吹起纱帐,我看见那位至高无上、春风得意的帝王从榻边滑下。

赤足掩面,头发散乱,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几乎要沁出血来。

4

其实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再想起之前的事了。

以至于我差点忘了,十五六岁时的闻娇,亦如春光一般明媚。

爱笑爱闹,对一切事物都抱有新奇与期待。

那时候裴策还是临清王,在众位皇子中排行第五,生母是关雎宫王夫人。

与闻娇关系好的并非只他一人,还有云贵妃的一双儿女。

太子裴仪和云乐公主裴晚姝。

我之前就听人说过,陛下年轻时曾有过一位皇后,可这位皇后犯了错,畏罪自戕,吊死在了凤藻宫。

后位就此空置,宫中风头正盛的便是云贵妃娘娘。

青梅竹马的情谊,打小他们四个就喜欢凑到一起,打打闹闹的。

我就站在一旁捂嘴偷笑,时不时添上茶水和几盘糕点。

我曾亲眼瞧着,闻娇趁太子打盹的时候,取了毛笔蘸墨,悄悄在他脸上画了一只大癞蛤蟆。

再由裴策添上四条小短腿。

太子醒的时候,我们都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鼻孔往外冒着热气,着实辛苦。

他还有些发懵,整个人游离在状况外,等到发现时,已然大摇大摆地在长公主府转了一圈。

“娇娇,你竟敢捉弄孤!孤要跟嵩阳姑姑告状,罚你抄一百遍《金刚经》,让你半个月出不了家门!”

太子这句话打蛇打七寸,一下子就让闻娇止住放肆的笑,立马乖乖坐正。

但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对了,说到四,闻娇似乎与“四”这个数字格外有缘,她及笄的日子也跟“四”有莫大的关系。

开了春,冰雪消融。

闻娇的及笄礼就定在四月初四,一个槐花正香的时节。

嵩阳长公主请了福寿双全的吴王老太妃做正宾,老吴王是太祖的弟弟,论辈分,陛下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叔父。

闻娇穿了一身嫩红色的窄袖襦裙,纱质的裙摆轻柔飘逸,鲜妍的仿佛枝头开得正艳的凌霄花。

如云一般的鬓发上没什么修饰,只有我晨起为她绾发时,随手簪上的两朵素银花钗。

长公主将柳枝浸泡在水里。

这水是早就备下的无根之水,用来祛除污垢,祈求福顺最好不过。

她笑着把闻娇叫到身旁,用沾了水的柳叶轻轻扫在闻娇的额前,口中还说着吉祥话。

“一转眼,我们娇娇都长这么大了。”

“是呢,及笄就是大姑娘了,也要计划着挑选夫婿了。”

命妇们围作一团,各说一句,热闹极了。

我那时怎么也想不出,像闻娇这样皎皎明月一般的女子,究竟是哪家的儿郎才配得上。

我远远地站着,瞧见闻娇偷偷往侧边瞄了一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真看见人群中鹤立鸡群的太子。

太子察觉到她的目光,甚至还悄悄扮了个鬼脸。

我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多想,笄礼就要进行下一步。

云乐公主作为闻娇的闺中密友,做起了赞者。

她接过放置罗帕和发笄的托盘,递到吴王老太妃的手中。

闻娇冲她眨了眨眼。

云乐公主顿时眼神一亮。

吴王老太妃由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闻娇面前坐下,亲手为她加上发笄,高声吟诵祝辞: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后半个流程,闻娇避开众人,悄悄拉着我溜到后院。

“霜儿,笄礼可真繁琐啊。”她坐在石凳上,支颐着说。

我知她是觉得没意思,于是笑着打趣道:“单是个笄礼,郡主便厌倦了,若是日后婚配,岂不是日日都要烦心。”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我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给她看。

“不一样的。”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慌忙别开脸,耳根顿时红得烫了起来。

又一转话头,故作生气的模样,还伸手挠我腰间的痒痒肉:“好啊,霜儿如今胆子肥了,竟敢取笑本郡主。”

“霜儿哪敢啊。”我佯装求饶,可怜兮兮地挤出一丁点儿眼泪。

我正欲再次开口,便听见太子清亮的声音。

“娇娇,原来你躲在这里,让孤一顿好找。”

他远远地招了招手,右臂还紧紧地抱了个描金雕花的大盒子。

待走近了,打开一看,里面塞满各色小玩意儿,栩栩如生的泥咕咕、做工精巧的风筝,还有雕刻的木头人偶。

“送你的及笄礼物,喜欢吗?”太子得意地问,眼神中俱是骄傲。

不知为何,我总觉他那时的小动作、小表情,像极了一只翘起尾巴,等人顺毛的白狐狸。

“这是你做的?”闻娇拨弄了几下那人偶的脸颊,接着说:“怪不得手艺……”

她像是有意停顿了一下,引得太子忍不住开口:“如何?”

太子问这话时,眼睛睁得圆滚滚的,紧张到用右手揪住衣服。

闻娇盯着那人偶看得仔细,故而没瞧见,但我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勉勉强强吧。”闻娇点了点头,忽然惊奇道:“不会真是你做的吧?”

太子一噎,连忙反驳:“那当然……不是,孤手艺才不会这样!”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和闻娇都抿嘴笑,心知肚明这究竟是谁的手艺。

太子不好意思地转头,眼神飘忽,落不到实处,耳根悄悄攀上一层红晕。

5

是我太过愚钝,以至于很久之后,才知晓闻娇对太子的小心思。

毕竟在旁人看来,很多时候她对裴策,要比对太子更好一些。

天盛二十三年的冬天并不太平,雪灾频发,北朝冻死了许多牛羊和马匹。

这样的年代,牛羊对于百姓来说,像性命一样重要。

于是大臣们的眼睛盯上了鞑靼,一个从马背上赢来天下的游牧国家。

腊月十八,鞑靼三皇子乌拉贡携使臣入朝,陛下在琼林苑设宴款待。

觥筹交错,酒足饭饱之后,乌拉贡的眼神逐渐迷离。

他向陛下提出了一个近乎苛刻的请求:只要北朝有人的马术胜过他,鞑靼愿以原价的三分之二,向北朝出售一千头牛和三千匹骏马。

乌拉贡的马术远近闻名,他是鞑靼第一勇士,胜过他的可能几近于无。

陛下没有拒绝,只是在太监传话时,吩咐他加上一句尽力而为。

雪天路滑,围猎场久无人来,光秃秃的树干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裴策骑的那匹马突然发了癫,硬生生将他给甩了下来。

没人事先想到,雪窝里藏了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他的左腿被划伤。

长长的一道口子,严重的地方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汩汩的血染红了衣服和地上的白雪。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是我从前来通传的太监口中得知。

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一切场景尽在我眼前。

“你说什么?”闻娇的手一顿,清冽的茶汤便溅出来几滴,打湿了她烟紫色的衣摆。

“那策表哥如何?”

闻娇自小跟着宫中的教导嬷嬷学习礼仪,人前总是规规矩矩地叫裴策一声“策表哥”。

我扶起闻娇,觉得她搭在我腕上的手有些凉。

我随闻娇赶去时,裴策正坐在木凳上。

他倒抽一口冷气,却眼角眉梢俱带着笑意,哄着众人:“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因这一点小伤就畏畏缩缩。”

“那策表哥可还好?”闻娇走近,有些急切的问。

“一切都好,娇娇不必忧心。”裴策眯眼笑。

太子突然“哎呦哎呦”地痛叫。

他因为制服失控的马儿,故而崴了脚。

明明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耳朵也竖起来,却又在闻娇转过头来的一瞬间,装作没事人似的扭过头。

闻娇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走到太子身旁,用只有我们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了句:“活该,技艺不精还偏要逞强。”

太子无辜地吐了吐舌头,却无力反驳。

闻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起初我以为,喜欢一个人会对他客客气气,千般万般的好。

后来才明白,其实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说话都肆无忌惮。


催更请点左下角赞同

在我 21 岁生日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突然用陌生号码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不要去看樱花

我开了 5 个小时候的车等了他一夜他也没有来

而当天晚上我的爸爸二哥二嫂还有两个小侄子都被丧心病狂的毒贩杀了

全家人只有我活了下来

原来他约我去看樱花是为了保护我

他到底是谁

1

苏不忘

我是你妈

这封信是我一字一字一笔一划写的你最好给我认真看

别嘀咕你以为我愿意写吗

还不是他们逼我的说你那里不能通电话只能写信

烦死了

这封信不长因为等会儿我还约了隔壁的张老师打麻将去晚了好位置就没了

这封信的目的只有一个回答你走之前问我的那 3 个问题

第一你爸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

第二你爸是怎么死的

第三我是不是巴不得你没出生过

咱们一个个来

2

你爸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

可能你对你爸有什么误解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你爸高中文凭小个子小眼睛黑瘦黑瘦的整天戴着个灰色鸭舌帽一张阴沉的脸就没怎么笑过

浑身上下也就那个鼻子还能看

所以他在我面前晃悠了快一个月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后来有一天家里聚餐我二嫂喝多了没轻没重地跟我说找男人呐首先得看鼻子要找鼻子高的哦

为啥

鼻子高那玩意儿厉害的呀

然后我二嫂提起了你爸你看咱们家新来的司机他那鼻子有料

我这才注意到你爸散场回家路上我故意坐在副驾驶盯着他瞧

因为鼻子挺拔他的侧脸确实好看可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嘴唇他的唇很薄像是锐利的刀片紧紧抿在一起嘴角轻轻凹出一个小括号

我忽然想起二嫂也说过嘴唇薄的男人大多薄情

我曾以为你爸是个例外的但并没有他果然不是个东西

那天高架桥出了事故我们绕路回家

正好路过一片樱花林车开过卷起一路花瓣扑棱棱迎面卷过来

我惊呼一声兴奋地开窗

花瓣飘进来落在你爸的脸上他想去摘可笨手笨脚摘不掉

我探身凑过去帮他拿掉嘴角的樱花瓣

你爸突然老脸一红然后罕见地抿嘴笑了下

自那以后他每次接我回家都故意绕路走樱花林

自那以后副驾驶成了我的专用

自那以后他话多了起来甚至知道怎么逗我笑

自然而然的在不久后的一个晚上我偷偷把你爸拽进了房间

没别的我迫不及待的想验证一下我二嫂的话是真是假

那天晚上从你爸的表现来看高鼻子的预言是真的

后来我花二十年的时间付出了惨痛代价证明嘴唇的预言也是真的

还好你没有遗传他的薄唇

你那双饱满红润的大厚嘴唇子一看就是个好男人

3

小时候你问过我很多次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每次我都说你爸是那种雷会追着他劈的混蛋

你肯定不信吧今天就跟你说说你爸是怎么坑我的

我跟他在一起时我才刚刚满 20 岁你爸跟我说他不到 25可实际上他都 29 了

你爸说他过去是当兵的可实际上他打架斗殴坐过牢

这些都是你外公查出来的还当着我的面让手下人把你爸狠狠收拾了一顿

要不是我拼死拦着你爸那天可能就被外公打死了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在二十几年前你妈妈我也算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你外公是个黑白道通吃的人但他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也不关心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事

那时候的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满脑子都是你爸

当时我把你爸护在身后握着一个铅笔刀按在手腕上

我对你外公吼着我说你要是敢动苏伟和我也不活了

你外公脸都气歪了咬着牙说你想好了那小子眼神不善来路不明你摆弄不明白他

我心想我管他眼神善不善鼻子大就行了

你爸在身后咳了一声忍着剧痛嘴唇惨白一只手紧紧抓着另一只

他刚刚被外公切掉了两根手指地上滴滴答答都是他的血看着眼晕又心疼

你爸用不卑不亢的语气突然跟你外公说我今天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我问他那我呢

你爸看也没看我一眼走了

我堵得慌又气又急捡起他被切断的手指用力朝他丢过去像两根香肠一样弹落在地上他无动于衷

你外公倒是轻松不少说你看这种男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爸爸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国外的学校过段时间你就去那里上学听说那里遍地都是王子哈哈哈

我才不要找什么王子我就要这块烂泥

当天晚上我从二嫂那里偷了些首饰去找你爸让他带我一起走

你爸这个怂货看我来了翻窗户跑了

我就在后面追他边追边喊我说除非你死了不然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他无奈停下来我要真不是什么好人呢

我笑了你觉得我身边有好人吗我爸我二哥都是好人吗

他说起码他们爱你也会保护你

我问那你爱我吗

你爸抿着唇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我又问那你会保护我吗

你爸

这就够了

就这样我跟你爸私奔了

一周后虽然没办法领证我们还是去照相馆拍了张结婚照

其实那张照片你看过的我穿了一套红色碎花连衣裙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

只不过你看到时那个男人的脸已经被我扣烂了

那是我和你爸唯一的一张照片

想想也挺遗憾的没让你看过你爸的模样

不过照相馆的人偷偷说你爸梳着油头有点像花样年华的男主角

我没看过花样年华听说是当年最火的电影

4

我们过了几天好日子

在一个风景很美的小渔村我们像一对普通年轻夫妇一样生活着

现在想起来那短暂的时光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

但不知为什么你爸总是心事重重像是始终悬着一口气

直到那个暴雨夜后半夜两点多我突然接到我二哥的电话

二哥听上去很着急他说家里出事了让我赶紧记下一个境外的账号和密码那是留给我的救命钱以后就别回家了

我脑子嗡嗡疼再三追问刨根问底二哥才跟我说实情

从小到大我一直被保护得太好了我猜得到爸爸和哥哥们在做的是风险极大的事情但没想到那么严重

现在跟你说也无妨都是上个时代的事情了

我们家是帮着境外大毒枭洗钱和送货的

我们用一个橡胶工厂做掩护表面上账目流水都是合法的所以一般也查不出来什么但长达十几年我们所谓的家族生意就是在帮大毒枭打工

家里除了我包括我二嫂在内都参与了家族生意

那个晚上因为一批货被警方缴了有人怀疑是我们家这边出了问题两个冲动的毒贩干脆上门来闹

我虽然懂得不多但在那种边境城市住久了自然知道那些亡命之徒能做出什么事来从我二哥的语气中听得出来他也害怕了

挂了电话后我说我必须要回去哪怕帮不上忙我也不想留下遗憾

我以为你爸会劝我的可他漫不经心地说好啊我跟你一起回去

那一刻好像他一直悬着的那口气放下了

如果我足够聪明当时我就应该察觉到你爸的反常我说什么也不能把他带回去

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当我回过神来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爸像个英雄一般单枪匹马地救了我全家

当时我家人被毒贩堵在工厂里对方有枪我们却毫无准备你爸打听好了局势之后带着一把枪趁天黑偷偷进到工厂里我只听到一阵枪声天没亮他就把大家带了出来毒贩一死一伤伤的逃走了

因为这个事你外公不仅接受了你爸还交给他不少我都没资格参与的工作

我二哥也极为信任他跟他称兄道弟也带他认识了不少资源

你爸开始早出晚归去工作有时候也会突然消失一段时间我很少能见到他

那时候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我经常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你爸瘦小却敏捷的身影走向车库直至消失偶尔他会调皮地回头看我我就躲掉心里七上八下不踏实

甚至在我 21 岁生日那天他也被派出去工作了

我烦透了忍无可忍好像不是我找了个老公而是给家里找了个长工

我发疯一样去找你爸那段时间大家都紧张兮兮的所有人都告诉我现是家里最忙碌的时候让我别任性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要去找他

那天我打了无数电话你爸都没接

直到午夜离我生日结束只剩下几分钟了他才回电话用了一个陌生号码

如果他没开口说那句生日快乐我都不知道是他

我死死握着电话噼里啪啦一通抱怨让他立刻马上现在就给我回来

过了很久你爸在那边低声坏笑就这么想我啊

我骂他臭不要脸我是想要生日礼物如果连礼物都没有他死定了

想不想看樱花他没头没脑地问

现在都秋天了哪里有樱花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你现在出来我在那里等你

然后他给了我一个大学的地址开车过去的话需要五个小时

我想也没想立刻出发了

你爸从来不是个浪漫的人我根本不相信他会给我制造一场樱花惊喜我以为又像之前很多次那样他使坏故意逗我把我骗过去制造一些恶作剧等着我

我以为樱花是假的他在等我是真的

可事实是樱花是真的但并没有人等我

那是我跟你爸最后一次通话

5

你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对了你问你爸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我啰啰嗦嗦写了这么多你可能也感觉到了我在逃避这个问题

过了这么多年我仍然不愿意面对那个事实好像一旦承认了它就等于否定了我的全部人生

但真相就是你爸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或许从来没喜欢过我

他与我的一切都是一场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那天我在那所大学的校园里站在几年一遇的反季樱花林下等了他一夜他也没来

而同时不仅仅是他包括我的家人在内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了

我马上开车回去还没到家就因为警方封路被堵在城外那时候我就知道出大事了

一天后我被穿着便衣的缉毒警察找到

……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港台言情小说总是幻想与一个身份神秘的冷酷男人相爱这个人对全世界不屑一顾却唯独爱我甚至会为了我违背他的使命

可笑的是现实中我确实爱上了一个这样的男人但他却为了全世界牺牲了我

话说到这里我想你也猜到了你爸的真实身份了吧

毕竟你如今也是一个警察

你肯定知道二十三年前发生在边境小城的那个大案在网上随便一搜就一堆新闻去年还以这个案件为原型拍了一部票房十几亿的电影我国警方经过多年的深入部署端掉了一个活跃在边境十几年的贩毒组织及同伙大获全胜

其中那些同伙就包括我们家只不过新闻和电影里都没提到我们的下场

原因想必你也理解主要是为了保护你爸毕竟他作为一个潜伏在贩毒利益链中的关键卧底在围剿行动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并且成功退出对他的个人资料和经历是要保密的

所以我们家的遭遇也很少被提及像是一件见不得人的秘闻一样淹没在历史里了

但我还活着还记得

怎么会忘记呢那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一段经历

在警方行动同时大毒枭很快就查到问题出现在我们家知道我们家有警方卧底他决定报复

而那天就是我生日那天这帮混蛋可真会选日子

你爸大概是判断出了毒枭的报复计划他也知道我们家凶多吉少可如果冒然转移我们所有人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影响警方行动的成败按理说他当时不应该插手的这违反了他的命令但他还是给我打了那个电话

他把我骗去看樱花实则是在保护我

我在樱花林里等待的时候我的家人都被毒贩杀掉了我爸爸妈妈二哥二嫂还有两个小侄子

我已经忘了到底什么更痛是被爱人欺骗还是家破人亡或者是因为我被爱人欺骗而导致家破人亡

我行尸走肉一般在警局里配合调查因为我确实从没有参与任何违法行为没受到牵连一个月后被放了出来

我还记得出来那天很热阳光烤的人睁不开眼睛我躲到一个阴凉处不经意地看向旁边的反光的玻璃吓了一跳

一个月时间我有一半的头发都白了

我想我应该好好哭一场的但眼泪就是掉不出来

站在那里好久我才意识到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我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找到你爸

我要弄死他

他夸我懂事乖巧,可我真的很想做一个嚣张跋扈的贵妃,但我舍不得。

舍不得让他为难,舍不得他辛苦,尽管蹉跎了我这一生……

(已完结)

「琉儿,你看这雪,像不像十三年前,我守在你房外,等你瞧我一眼的那天?」

眼前这个戴着缠金翼善冠,身着玄色礼服的男人叫萧予安,大周的皇帝,我的夫君。

此刻我所居住的琉璃宫,金香猊吞吐着百合香。

萧予安知我极怕冷,特意赐下椒房,又厚铺波斯毯。

这样的寒冬腊月,宫中赤脚也不觉得冷。

此刻外头的雪寂然落着,萧予安揽我入怀,倚靠在榻上,与我一起瞧着外头的雪。

萧予安眉眼如画,看我的眼中漾着数十年如一日的爱意。

「你为我奔丧的那个雪夜?」我才这么说,就被萧予安重重地敲了下脑袋。

「都是贵妃了,不可以说这样的话。你且说像不像。」

「不像。」我认真地摇头,「那天的雪比现在要大,还有个少年站在外头像雪人。」

「不然我现在出去,再为你站一次?」萧予安挑眉。

「在你出去之前,我爹肯定要提刀先来清君侧。」

我娇哼一声,钻进他的怀里,仰起头借着火光看他。

萧予安生的好看,眉眼锋利,潮黑长睫在眼下垂下一片阴翳,一派温润谦和的君子模样。

我爹说的对,他是个贤君。

他捡起先皇丢给他的内忧外患的大周。

前朝重用能臣,笼络权臣,贤明宽宥,善待手足。

后宫娶了三朝元老林家嫡女,林窈娘为后。林窈娘是京城出了名的闺秀,贤良淑德,将后宫打理的一派和睦,除了身子弱些总犯咳喘外,叫人一点挑不出错处。

案上灯花结了又落,发出哔剥的细碎声响。

他的下巴轻轻摩挲我的额头:「委屈你了,琉儿。」

我是他结发十年的太子妃,李琉儿,他登基后却只封我为贵妃。

我摇摇头,想着方才他在坤宁宫,他不顾皇后在侧,急着要拉着我离场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

「皇后娘娘才委屈,册封贵妃的仪式可比登基大典简单多了,你都按耐不住,频频咳嗽,叫皇后娘娘面子都挂不住。」

「那我不管。」他竟然有了一点从前的幼稚,「只是想着……太委屈你了。」

「谁让我的夫君是最最贤明的君王,偏我又做不来飞燕杨妃那样的妖妃呢。」

他总说后宫没有哪个妃子像你这般懂事,为我分忧。

那当然,他是我结发十年的夫君,这后宫怎会有人比我还爱他?还舍不得他为难?

这么说着,他却从袖中掏出个螺钿描金沉香木盒,怂恿我打开。

那对东珠耳坠,在盈盈烛火下流光溢彩,叫外头雪光都失色。

「东珠岂是我这个贵妃能戴的?」

我慌忙把木盒推给他。

却被他捉住手,他低头在我掌心细细吻过,叫我心头酥麻。

「在予安心里,琉儿就是我的妻子。」

外头的雪静静落着,他将头埋在我颈中,温柔地叫我无法招架:

「琉儿,再给我生个孩子吧,朝云她像你,这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朝云不是你的孩子?」

他又说这般孩子气的话,叫我哭笑不得。

「这次要很像我。」

这么说着,他的手已经滑入我的衣裙之下。

我正起身推脱,却被他自身后拥住,带着我滚到厚厚的波斯毯上。

「原来你铺毯子是为这个!」我恼羞成怒。

「琉儿难道不喜欢吗?」他坏笑反问,「我若是个昏庸帝王,也得让你知道酒池肉林,与你日日寻欢作乐。」

他只咬着寻欢作乐四个字,叫我脸热。

烛影摇曳,长发纠缠,十指交错。

他吻得热烈,叫我还未出口的呻吟都破碎。

他一遍遍唤我的名字,捉住我的指尖放在他心口:

「萧予安的心只能分成两半,一半写着大周苍生,一半写着李琉儿。」

不待我反驳,他一个吻又封住了我的唇。

我在心中偷笑:

「那我可不一样,我李琉儿的心,只写着萧予安。」

所以只是个贵妃又如何,我并不在意。

我遇见萧予安的那天,是他最狼狈的时候。

我压根没想到这个偷佛台贡品吃的少年,竟然是皇子。

那年上巳节,我与身为国子监祭酒的父亲一起,去清泉寺参加三日的祈福。

夜里,娘亲和阿姐们都睡了。

我悄悄溜进观音殿,自右绕着观音像走过三圈,边走边默念心中所求之事,据京城贵女们所说,非常灵验。

「弟子李琉儿,想问何时能寻到如意郎君。」

偌大的观音殿,只回荡着我一个人的声音。

如意郎君……郎君……君……

殿内阴森恐怖,走到第二圈时,我有点害怕了。

不对,怎么观音像底下的贡品少了个尖?

明明……刚刚还有九个啊。

就在我哆嗦着,迈着软似面条的腿要逃时。

自供桌底下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捉住了我的脚。

不待我尖叫出声,就被这手拉到了供桌底下,及地的桌布将我们遮住,他死死地捂住我的嘴。

「谁!」

是巡逻的沙弥。

底下很大,足够叫我们两个容身,却又很小,叫我们靠得很近。

这么一挤,就叫我瞧见他的眉眼。

他眉眼如刀裁,偏又有潮黑长睫,遮住少年心事。

他一把嶙峋瘦骨,胳膊抵着我肋下,硌得我痛。

「这老鼠也太嚣张了。」小沙弥摇头叹了口气。

我拿开他盖在我嘴上的手掌,冲他挑眉张着口型:偷东西,贼老鼠。

他掐了掐我的肥脸蛋:小胖脸,你思春,不知羞。

我生平最痛恨旁人说我胖脸,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拧上他的腰。

沙弥走了,我们还蜷缩在供桌底下,你掐我我拧你,斗到半夜,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重金求子多年不得的尚书之妻王氏,正在跪拜观音:「若能得一对金童玉女,信女王氏愿一生荤素搭配。」时。

我和萧予安恰好灰头土脸地从底下爬出来。

喜的她以为佛祖显灵,将一脸茫然的我们揽入怀中。

待她看清后,目瞪口呆道:

「三皇子?」

哦,原来他就是那个宫女所生,爹不疼的三皇子萧予安?

「李祭酒家的千金,琉儿?」

萧予安脸色一白。

他在怕什么我知道。

因为我爹李仲良是国子监祭酒,又是皇子们的老师,偏偏我李琉儿大小姐脾气又爱告状,就连最得宠的大皇子萧齐安也不敢得罪我。

这个掐脸之仇我一定会报。

「爹!三皇子欺负我!」我假哭着跑进爹的书房告状。

我爹听到我抽抽嗒嗒的哭声,连忙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却在看到我肿起的胖脸时,我爹愣住了:

「你这脸是被他掐的……还是几天没见又吃胖了?」

???

「爹!你管管啊!」

「好好好……」我爹努力忍着笑意,绷着严父的表情,「咳……今后可不要招惹皇子们。」

「分明是他先动手的!」我满脸委屈。

「旁的皇子就罢了,萧予安绝不可能。」

哼,我爹就是偏心萧予安。

后来萧予安告诉我,是梳着双丫髻,婴儿肥的我太可爱,才叫他鬼迷心窍伸出手捏了捏,没收住劲。

从那以后我就跟萧予安不对付,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

只是我没想到,萧予安竟然把我告状的手段学了去,我爹向来对我有求必应,这次竟然罚我半年不许吃零食。

我馋的眼冒绿光,翻来覆去也没想明白:萧予安有什么好?我爹为啥喜欢他?

从他入学拜师的那天起就喜欢。

入学第一天,众皇子皆送束脩,也就是拜师的见面礼。

从前皇子们的「束脩」叫我大开眼界。

什么金镶玉戒尺,雪浪金银屑宣纸,最夸张的莫过于一个纯金镇纸,大如板砖,说镇纸实在委屈它了。

金砖是大皇子萧齐安送的。

他母妃是当今最受宠的德妃季云儿,说是德贵妃,但连皇后都要在她面前忍气吞声,因为皇帝喜欢她。

在后宫恃宠而骄,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大皇子的礼物一骑绝尘。

独萧予安与旁人不同。

他送了几条肉干,不顾一室哄堂嘲讽,只心无旁骛地俯身敬茶,对我爹行拜师礼。

他不卑不亢,宛如后院那一排新竹,潇然君子风骨。

后来我爹告诉我:萧予安,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我还不太明白假以时日是为何意。

我爹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直到后来先皇不顾众议,非要立不成气候的大皇子萧齐安为太子。

群臣死谏,万民驾前拦路哀哭。

气的季云儿摔了四五个价值连城的花瓶,也没拦住萧予安被立为太子。

很久以后,萧予安灯下批阅奏折到深夜,我劝他歇息。

他眼中布满血丝,强撑着疲态,说要对得起死谏的群臣和万民。

父亲说的对,我嫁对了人,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儿郎,也是大周最贤明的君主。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反正我十一岁那年,最讨厌的人就是萧予安。

丫鬟们用鸡蛋为我的脸消肿,说不要耽误端午,宫中贵女们聚会。

端午聚会这日,旁的贵女带着艾草苍术香囊,独娘亲怕我饿,给我的香囊里揣了个粽子。

宫宴无聊的要死,贵女们都围着林窈娘,她家世煊赫,三朝为宰,又有人中龙凤的兄长驻守边关,偏偏她又是京城第一美人。

与我要好的小姐妹说,林窈娘这样看似完美的人,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暗心思。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琉儿,你来了?」那时的林窈娘还没进宫当皇后娘娘,没有病容,满脸都是少女的朝气。

哼,我不跟比我好看,比我温柔,长得还比我高的林窈娘说话。

「琉儿,送到你府上的糕点可吃了?」林窈娘笑的如三月春风,摸了摸我的小脸,「我瞧你没再要,是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不送了。」

「吃了吃了!我可喜欢那个枣泥糕了!」

我恨我的馋嘴。

听我这么说,林窈娘疼惜地捏了捏我的脸颊。

所以我讨厌林窈娘,我这肥嘟嘟的脸颊,一定有她糕点的一份功劳。

皇子贵胄们在对面水榭,与贵女们隔着一排如烟绿柳。

他们都在瞧林窈娘。

唯独萧予安不在其中。

任对面的目光再炙热,林窈娘只侧着脸与众姊妹闲谈。

直到太医院的人来点苍术,熏艾草,一贯端庄娴静的林窈娘竟然红了脸。

难道她是那蛇精白素贞?害怕端午节的艾草和雄黄酒?

我偷偷观察她,发现她总似有若无地去瞧太医院的方太医。

方太医有什么好看的?

萧予安没来宫宴,我借口上茅房去找他,却在冷宫门口迷了路,眼见着天色黑了。

我忽然又想到宫里奶嬷嬷和我说的,冷宫里有不受宠,含恨而死的妃子,会在傍晚阴气最重的时候出来找替身。

这宫殿偏僻,前后无人,隐隐有鬼哭。

我越想越怕,蹲在墙根下哭了起来。

我的身后却站定了一个人,他的影子将我整个笼住。

一定是找替身的女鬼要来杀我了。

「哭什么?」

「怕呜呜呜,你别过来呜呜……」

「怕什么?」

「怕……怕死。」

「那你回头看看我。」

「不看不看,我看了你肯定要杀我了。」

不对,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一回头,就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萧予安。

他强忍着笑意,眼睛盛着漫天星光,和我这个泪眼朦胧的小哭包。

后来,我们不知怎么和解了,坐在偏殿的台阶上,夜凉如水,我们托着腮静看天上星。

「咕咕咕……」

我们不约而同瞧了瞧对方的肚子,扑哧笑出声。

我忽然想起来香囊里还带着个粽子,连忙掏给萧予安看。

我拍了拍粽子,一脸自豪:「大不大!喜不喜欢!」

萧予安一脸木然,只能说:「大,喜欢。」

「但是……你在香囊里装粽子?」

「那你去庙里偷果子吃?」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立储一事,朝中物议沸腾。季贵妃忌惮萧予安,在他饮食中下了毒,可阴差阳错叫老鼠偷吃了,老鼠当场毙命。

他又饿又怕,才想起去偷贡品。

毕竟拜佛的贡品,不会有毒。

我美滋滋地剥了粽子,不计前嫌地分给了萧予安一半。

「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

萧予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拿着粽子,垂下眼。

那双睫毛生的可真好,叫他想藏心事就能藏。

「喂,好不好?」我手肘捅了捅他。

天星璀璨,我们的影子一长一短地投在宫墙上,我还矮他一截。

他低头咬了一口甜粽子,忽地扬起了嘴角:

「……好啊。」

他这一笑,叫我脸忽然热了起来。

为什么那个晚上,我会像林窈娘瞧方太医一样,一直偷偷去瞧他呢?

我不明白。

但是那天以后,我就成了萧予安的跟屁虫。

皇子们都怕我这个哭包,告状精。

每次萧予安被其他皇子欺辱,我如护犊子一般冲上前,叉着腰,用萧予安的话来说,明明像个糯米团子奶凶奶凶的,却说着最有震慑力的话:

「你们再这样,我可告老师了!」

皇子们蔫了。

别说他们,就连皇上都怕我爹和那群刻薄史官。

我们两小无猜地过了两年,直到我十三岁那年生了病,高烧了三日,太医都说可能救不活了。

我烧的迷糊,梦到我走在了一片风雪中,天地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前头有一处暖融融的隧道,叫我忍不住想走进。

却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死死拉住我的手,叫我别走。

梦里的风雪太大,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是那人一身如竹风骨,叫我想起父亲说的:

岁寒然后知松柏。

是萧予安。

我回头,却陡然从梦中坠落,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

父亲在灯下沉默,娘亲和姊妹们围坐了一圈,个个眼睛哭的桃儿一般。

大姐先发现我醒了,她一愣,随即惊喜地叫了出声。

一家子在床前将我团团围住,连烛光都遮的密不透风。

「我要出去。」

娘亲父亲皆拦着我,说我身子弱,受不得风寒了。

「他在外头等我。」

父母姐妹面面相觑:谁?

我挣扎着爬下床。

他们实在拗不过我,大姐搀着我,为我撑伞。

我撑着病体,扶着阿姐,咬着牙一步步磨到门外。

从我卧房到大门,这短短的路途怎么会这么难走,叫我走三步便剧烈咳喘。

门开时,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雪停了,一地雪光,将天地照得明亮。

那个少年连伞也没撑,一身风雪,宛如冰雕一般静静站在我李府门口。

他眉发皆被雪染白,大有程门立雪的样子,垂着头守在我府外。

他守矩,不越雷池半步。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略动了动手指,抬起眼。

就看见我撑着门,面上带烧,红着眼,大口喘着气,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愣住了。

天地偌大。

我们眼中各自映着彼此的身影。

我跌跌撞撞跑下去,看看要摔在雪地里,他却先一步将我紧紧拥住。

「琉儿,琉儿,琉儿……」

我咳得厉害,喘着叫他离我远些,怕把病气过给他。

他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用力将我抱在怀中。

「我们不分开,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什么都是冷的。

独他怀里是热的。

我的脸贴在他的脖颈上,叫他轻轻叹息。

我感觉到脖颈两滴温热。

是雪化了吗?

我不知道。

阿姐羞红了一张脸,忙去遮住幺妹的眼睛。

父亲娘亲先是愣住,我那个严肃古板的父亲才想开口说什么,娘亲就捏住了他的手,抿嘴摇了摇头。

这婚约就定下了。

那天的雪太大,若是未撑伞,我们便会叫雪染成白头。

后来我们婚宴那天,亲眷站在洞房外,一路撒白果。

白果百果,意味着白头到老,百子千孙。

我扶着重重的凤冠跟萧予安抱怨:这百子千孙不对,洞里的老鼠精也不这么生。

萧予安疼我,用袖子为我遮起,叫我一点也没被白果砸到。

「没喝合卺酒就这么护着了,可怎么得了。」姐姐们取笑。

「琉儿怕疼。」

他轻声解释,末了竟然也红了脸。

一贯君子风骨,克制守礼的萧予安,竟然这般宠妻惧内,叫周遭人们哄堂大笑。

我羞得满脸通红,幸而有喜帕遮着,无人瞧见。

后来想想,大约那时没淋过百子千福的果子雨,也不该在雪天撑伞。

才叫我这短短的半生,错过了两次白头。

萧予安当上了皇帝,后宫渐渐丰盈起来。

我是他结发十年的妻子,如今降为妾室,怎么可能不恼火?

林窈娘封后那日,我心里不快,抄起玻璃灯想了想又放下,拿起玛瑙碗又觉得肉疼。

都怪萧予安!从前跟着他过惯了穷日子,害得我当了贵妃也小气吧啦的。

所以当我娘走进琉璃殿的时候,我这个恃宠而骄的贵妃正没用地趴在床上哭。

我娘亲轻轻坐在我身侧,摸了摸我的头:

「他小时候因为季贵妃过的苦日子,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吗?」

「他吃过很多苦,你若爱他,就不该叫他为难。」

娘亲两句话就叫我愣住。

我想到了那个一身瘦骨,饿着肚子去偷佛饼的萧予安,见面礼只送得出几条肉干的萧予安,成亲后穷得捉襟见肘却还给我买零食的萧予安。

他会学着做林窈娘从前为我做的豆沙糕,我爹训斥我为人妻不可任性妄为时,他连连点头称是,却在我爹转过头时悄悄捏我的手,冲我眨眼。

他吃过很多苦,却待我如蜜。

我哭得更凶了。

但是这个气一时消不了。

那天大雪,我恶狠狠地把玻璃灯,玛瑙碗塞进包裹,嚷嚷着要出宫要和离,萧予安匆匆赶来,月光下自背后将我抱了个满怀。

像极了那个雪夜。

我们这般僵持着,鞋袜都叫雪水浸湿。

我试图推开他,他却像个幼稚的孩子,不肯松手:

「琉儿不是答应了我,今后永远不分开吗?」

「我会宠着琉儿,不会叫琉儿受委屈的。」

他语气中的脆弱,叫我心软了。

回了琉璃殿,他为我脚上搓着红姜水,怕我在雪地站久了生冻疮。

「琉儿,以后不必去和皇后请安。」

他待我这般好,反叫我心里不安。

是啊,他会宠着我,护着我,我也不该叫他为难,既然是贵妃了,我就要学着改掉从前的大小姐脾气。

所以林窈娘立后不久,我第一次去她宫中为她请安,还提着一盒糕点。

众妃嫔以为我在糕点中下了毒,忙称身子抱恙,匆匆逃了。

一贯艰苦朴素的楚嫔,绣花鞋都跑飞了,也没敢回头拾。

我正纳闷我名声为何这么差时,林窈娘却告诉我:因为萧予安太宠我,她们怕我这般得宠,会成为下一个季贵妃,在后宫残害皇嗣,虐待嫔妃。

我心里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放下糕点,一语不发。

「我知道,琉儿你从不是这样的人。」林窈娘坐在我身侧,轻轻地抚上我的侧脸,她一脸歉疚,「对不起,琉儿,我也没办法。」

林窈娘确实没有办法,她家三朝辅宰,出身好又比我端庄大方,还有一个哥哥在北境打仗,能为萧予安分忧。

她没办法,只有嫁给萧予安,才能叫萧予安和林家都安心。

她的歉疚也是真的。

林窈娘进坤宁宫那天,身子就弱了下去。

她总犯咳疾,每日妃嫔们的请安能免则免,甚至连每月份例里,帝后同寝的日子也分给我。

她做好了皇后份内应做的,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无人争宠吃醋,后宫一点脏事都没有。

除此以外,她什么都不关心。若是得了空,只料理她宫中那满墙的蔷薇藤萝,还有葱郁的夹竹桃。

这一次会面,我与林窈娘又像从前小时候一般要好了。

萧予安也觉得亏欠我,所以想着办法弥补。

我们唯一的女儿朝云,不过十岁,已经赐了封号,赏了公主府并着一片富庶封地。

他又不顾我位份,赐我东珠椒房,赏赐像海水一样淌进贵妃宫,叫我最后一点小小的醋意都没了。

他在贤君的份内,尽力给我最大的殊宠。

我读过许多才子佳人的话本,以为世上的道理应该是这样的:

我呢,是个恃宠而骄却没什么坏心思的贵妃。

至于萧予安,要么变心再追妻火葬场对我万般补偿,要么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护着我在后宫横行霸道,最后遣散后宫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林窈娘面上温柔娴静,实则贪慕荣华富贵,阴险狠辣,带着后宫一种妃嫔,费尽心机为我泼脏水,最后事情败露灰溜溜退场。

但不是。

萧予安深情不负,尽力给我他能给的恩宠;林窈娘将我视作亲姊妹,温柔娴静;我怕萧予安为难,努力改掉小脾气,学着做一个温柔懂事的贵妃。

明明一切都这般顺遂。

以至于后来那个雪天,我缠绵病榻,病成一把瘦骨,也没想明白:

没人害我,萧予安也始终没有变心。

为何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是从萧予安登基后三年,那场春日时疫开始变的。

【完】

他前女友带着孩子找上门的时候,我和他都懵了。

他压根不知道,前女友在分手后发现怀孕,还独自生下孩子。

现在孩子患病,需要生父。


1

“叮铃铃——”

铃声一响,我就拿起讲台上的手包直奔学校大门而去。

我知道林东臣在等我。

最近入夏,天热了起来,他总是算好时间接我回家。

果不其然,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那辆低调的黑色沃尔沃停在路边。

林东臣正在旁边的便利店里买水,他长得显年轻,今天还配了一身黑色帽衫和蓝色牛仔裤,虽然已经二十七八了,但是混在大学生堆里毫不违和。

看到我,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顺手递过来一瓶我最爱的茉莉花茶。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坐上车,我打趣地瞥了他一眼:“说,为什么最近都来接我下班?”

他给我系好安全带,顺势偷亲了我一口。

然后才凑到我耳边控诉:“还不是怕你晒到?臭老婆没良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热气拂过我耳廓,引起一阵阵痒意。

我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甜蜜蜜的。

他得逞了似的轻笑起来,然后问:“今天的叶酸吃了吗?”

哦,对了,还没吃。

最近在备孕,我已经连着吃了三个月的叶酸了。

他没等我回答,又笑道:“今天带老婆吃大餐去喽!”

他其实在外面是个挺高冷的人,但是在我面前,总是黏人话又多。

刚顿了一下,他便又郑重地叮嘱我:“一会,我们一定一定一定得多吃点……”

后半截的话却故意卖关子,停住不说了。

我忍不住侧头去问:“为什么一定要多吃点?”

他狡黠一笑,凑了上来压低声音:“今天不是你排卵期么?晚上我要做七次郎……”

他的声音低哑又性感。

我脸红了,忍不住去捶打他。

其实我们一直挺频繁的,尤其是备孕以来。

但是每次我还是像刚恋爱一样,总是会脸红害羞。

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

在我这里,他总是最特别的。

正笑着闹着,他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他的表情有点沮丧:“老婆,妈说有重要的事情,让我们现在回去。”


2

开门进屋,客厅里除了林东臣的妈妈,还坐着一对陌生的母女。

女人年龄和我相仿,弯眉细目,虽然脸色有些疲态,但还是能看见媚骨天成的风姿。

我突然想起来,曾经在林东臣很宝贝的一本旧书里翻到过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就是这个女人,林东臣曾经珍之重之的初恋女友,康晶晶。

很快,我的注意被她身边的小女孩吸引了过去。

小女孩和妈妈完全不是一个长相,五六岁的样子,眉如墨画,睁着小鹿一样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又怯懦地打量着周围。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孩子的眉眼太熟悉太熟悉了,就像是,就像是——

和林东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下意识地转身去看林东臣。

他也正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不速之客,眼中满是震惊和茫然。

我的心像是从山崖顶上掉落的石头,咚的一声,落地碎裂。

看见我们,眼前的女人平静地站了起来,对着林东臣开了口:“好久不见。”

林东臣下意识地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眼里蓄起了泪水,没有马上答话,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她调整好了呼吸,静静地拉过身边女孩的手,对林东臣说道:“这是桃桃,你的女儿。”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落到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却无异于一颗炸弹。

我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同样崩溃的,还有林东臣。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冻住了似的,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说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女人脸色有些复杂,一时间,隐忍、委屈和痛意在她脸上轮番交替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道:“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可是,根本就不需要去亲子鉴定。

那个孩子和林东臣长得像极了,一样的轮廓,一样的五官。

听到大人们的交谈,一直没出声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你是我的爸爸吗?你为什么不要我?”


3

我呆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解释,听着他们的争执。

康晶晶是林东臣的初恋,从大一到大四,从18岁到22岁,初恋四年,铭心刻骨。

但是毕业之际,康晶晶决定和林东臣分手。

那时候的林东臣太穷了,父亲早逝,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很明显,林东臣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康晶晶在他身上看不到希望,所以她在毕业之际转身投入了一个富二代的怀抱。

可是林东臣放不了手,她是分享了他无数第一次的人,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深爱刻骨的人。

他疯了似的,一连好多天,在康晶晶的楼下一站就是一宿。

他酒吧买醉,笑卧街头,企图能收回那颗痴情的心,可是他试了很多次,仍然是欲罢不能。

他哭求认错,他放狠话,软硬兼施,放下所有尊严,求康晶晶不要分手……

某一天晚上,看着憔悴又深情的林东臣,康晶晶也忍不住动容,两个人经历了一夜疯狂。

但还是挡不住康晶晶去意已决,他们分了手。

分手后的第三个月,康晶晶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去医院打胎,医生说她子宫壁薄,打了胎以后很难再怀孕。

她咬牙生了下来,跟那个富二代自然是掰了。

可是,骄傲如她,也没回头再找林东臣。

大概是当年对林东臣说出的话太狠太绝,再加上年轻气盛,她宁可一个人生下孩子,也不愿跟林东臣低头吃回头草。

更何况林东臣一穷二白,在一起也只会是鸡毛零碎百事哀,又能如何?

本来以为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交集,毕竟五年来她带着孩子过得好好的,也习惯了。

可是天意弄人,现在孩子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她和孩子的骨髓配型没成功,所以找上孩子生父。


4

她们先回去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我和林东臣。

我躺在黑漆漆的卧室里,闭上眼睛,什么话也不想说。

“老婆,”林东臣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又凑到我耳边小心翼翼地哄着:“对不起。”

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对不起什么呢?

他又没做错,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我心里憋屈得好难过,我又凭什么要承受这些啊。

想到前几天,他还跟我说他想做爸爸了,他想要有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了。

现在,他确实有了他的第一个孩子,却不是跟我。

我的老公,原来早就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委屈又压抑的哽咽从我的唇边漫出。

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我使劲挣扎,赌气不让他碰。

我甚至下了狠劲咬他的手臂,他也忍着没吭一声。

他抱我抱得更紧了,像是生怕我逃掉似的。

“老婆,”林东臣嘶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刚才在客厅,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觉得我应该离开他了。

屋子里有他的母亲,他的孩子,和他孩子的妈妈,如果没有我,他们会其乐融融吧?

我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那一刻,我冒出了一个念头,离开吧。

可是,我舍不得他。

林东臣对我是极好的。

认识他的时候,我在读研,他刚开始创业。

那时候他创业初期,忙到彻夜不眠,依然能够驱车四百里,就为了在清晨赶到我的学校看上我一眼。

“想你了,就过来了。”清晨微凉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却依然跟我笑得灿烂:“为了看你一眼,不睡觉也值。”

对于我,他总是极其有耐心的,暴雨天的伞,痛经时的暖宝宝,娇艳欲滴的玫瑰和当众的表白。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他对我都双手奉上。

现在想来,他对女生那么了解,大概是这些事情他曾对康晶晶做过无数遍,才会这样熟稔。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的公司越做越大,我也接着读了博。

他等了我四年,直到我博士毕业,才终于求婚成功。

结了婚以后,他又顶住他妈催生的压力,直到我工作上站稳脚跟,我们才开始备孕。

这么好的林东臣,我舍不得。


5

康晶晶和桃桃是从外地过来的,暂时住在了医院附近一家小区里。

我知道是林东臣全权安排的。

可是,我好像没有足够的理由阻止他去管她们母女俩。

那天晚上,林东臣把头埋在我肩里:

“对不起老婆,真的对不起……”

“那个孩子毕竟是我的,我不能不管她。我不管她,她也许就没了……”

他的鼻音嗡嗡的,眼泪啪塔啪塔地落在我脖颈里,声音里全是无奈。

我本来还有一腔怨气,想打他、咬他,狠狠地发泄的。

可是听到他的哽咽声,我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突然就泄了力,最后也只是在他旁边一起默默落泪。

那一夜我们都没合眼,在黑夜之中,各怀心事。

但是桃桃的病却等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林东臣手机响了。

他接了起来,然后走进洗手间压低声音讲着话,可是我知道,那头是康晶晶。

挂了电话,他轻手轻脚地出来,而我也干脆继续闭上眼睛装睡。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蹲下来,然后拉起我的手,轻轻地吻了吻我的手背,又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黑暗,只留我自己身陷其中。

不知是倔强还是理智,刚过去的这一夜我一直在强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笑怒骂。

反而一直是在平静地同他商量以后的事情。

我一直是个情绪内敛疏离的人,从小到大,由于缺乏天然的安全感,开心与不开心都习惯于埋藏在心底。

可是现在,他走了之后,我终于可以不管不顾地大声哭出来,任由悲戚的情绪在空气中放肆宣泄。

以后,我的老公,真的就是别人孩子的爸爸了。

即便以后我也有了孩子,可我的孩子再也不会是林东臣唯一的孩子。

我想起昨天夜里的约定。

我同意了和林东臣一起面对。

林东臣向我承诺:“老婆,等孩子好了之后,就让她继续跟着康晶晶生活,好不好?我不会让她影响到我们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黏乎乎的,还带着一丝愧疚和讨好。

等了半晌,我最终缓缓地开了口:“好。”

听了这话,林东臣才放任地将手指插进我的指缝握紧,声音也显见地雀跃起来:“以后,我只要定期支付孩子的抚养费,然后定期看看她就好……”

末了,他又迟疑地补上一句:“当然,要是你不让我见,我就不见。”

我怎么能不让父亲见女儿呢?

我的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他看不见。

我舍不得和林东臣五年的感情,可是,我是真的很介意很介意他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他是第一个走进我内心的人。

我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没能体会到那种毫无保留、有人兜底的爱。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林东臣那张清冷英俊的脸闯进了我的生活,我才开始了初恋。

在一起之后,他在我面前展现出了与清冷外表不同的热情,对我体贴备至,浓浓的爱意常常从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溢出来。

他也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林东臣年少有为,又顶着一张出色的脸,打他主意的女人其实不少。

可是,无论面对多么漂亮的女人邀约,他总会不露声色地拒绝掉:“今天我跟我老婆有约了,有什么事麻烦您先跟我助理沟通吧……”

他总是第一时间亮明“名草有主”的身份,绝不会留下一丝可疑的余地。

正是他对我的偏爱,让我逐渐开朗。

想到这里,我决定再给林东臣一个机会。

也许,我也保留了一丝不甘心,凭什么五年的感情随着一个孩子的出现就要分崩离析呢。

爱情和婚姻真的这么脆弱吗?

我想挑战一下。


6

四天以后,林东臣和桃桃骨髓配型成功的消息传来。

医院很快给他们安排了手术,手术很成功,桃桃留在医院继续观察治疗,而林东臣捐完骨髓第二天就回来休息了。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桃桃身体痊愈之后,就可以回到她原本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和林东臣,应该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日子了吧。

“老婆,我疼。”林东臣躺在床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有点委屈:“你好久都没亲过我了……”

我看着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忍不住心软下来,低头吻了吻他眼尾。

亲完刚想抽身,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

他的嘴巴摸索过来,撬开我的唇。

“老婆……”林东臣声音发哑,耳朵发烫,这是他动情时的表现。

我和他,确实很久没有亲密过了。

“明明你就在我身边,”他双臂一紧,直接把我锁进怀里:“可是老婆,我好想你,快想疯了……”

我心一动,压抑已久的感情忍不住倾泻而下,我托起他的脸颊缠上他的唇舌。

这些天的委屈、心痛和纠结,全都倾注在这个又凶又长的吻里了。

一吻过后,衣衫凌乱。

他呼吸不稳地将我按进怀里,凑到我耳边恋恋不舍道:“等我休息好了,臭老婆你就等着吧……”

这么亲密又撩人的话,我也好久没听到了,恍然间又回到了从前被蜜糖包裹着的日子。

抱在一起躺了一会后,他手机响了,医院让他去商量桃桃的情况。

“老婆,”林东臣歉意地蹭了蹭我额角:“我先去医院了,待会你自己吃饭,乖。”

但是我叫住了他:“林东臣,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7

推开医院病房的门时,除了康晶晶母女,我还看到了林东臣的妈妈。

她坐在病床边上,不知桃桃说了一句什么话,逗得她开怀大笑。

看见林东臣身后的我,林妈妈脸色僵了一下。

其实林东臣妈妈这两年对我有些不满,她喜欢孩子,也一直想要个孙辈,可我为了工作只能把她催生的要求往后拖。

每次林东臣两头哄着,倒也相安无事。

现在她和桃桃这么快就祖孙情深,可见她对桃桃的喜爱。

康晶晶见到我,嘴角似乎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倒是桃桃笑着跟我们打了招呼:“爸爸好,袁溪阿姨好。”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建设,但是听见桃桃的那一声“爸爸”,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林东臣,却见他眉目舒展开来,笑着应了一声。

我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酸涩,但也只是则弯了弯唇,对桃桃报上一个微笑。

客观来说,桃桃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乌发圆眼,像一只纯洁无害的小鹿,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梨涡。

我想起以前备孕时,曾问过林东臣是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

当时他一把揽住我,无限憧憬地说道:“当然是喜欢小棉袄了,到时候老婆是我的大宝贝,女儿是我的小宝贝,我一定把两个宝贝养得白白胖胖……”

现在他确实有了一个小棉袄,我心里却不是滋味。

很快,医生过来叫林东臣和康晶晶去讨论病情,林东臣妈妈心切,也跟了过去。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桃桃。

坐下不久,桃桃冲我笑了起来,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央求道:“袁溪阿姨,我好想好想喝牛奶啊,你能不能帮我买一瓶?”

我看了看她,小脸有点苍白,但是笑容很甜。

我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你可以喝牛奶吗?”

“当然啦,我最喜欢喝牛奶了。”她撒起娇来:“妈妈每天都给我买一瓶,但是今天她忙忘了。袁溪阿姨,你就帮我买一瓶吧……”

听见小女孩软软的声音,我不自觉地就答应了她:“那你等一下,阿姨马上就回来。”

我不放心,经过服务台时,又问了值班医生白血病患者能不能喝牛奶,得到肯定答复才去楼下便利店。

很快我拿着热牛奶上来了,桃桃很开心的样子,一股脑咕咚咕咚喝完了。

过了一会,林东臣他们三人也回来了。

可是桃桃这会却不好了,额头上直冒冷汗。

林东臣见状,赶紧去找了医生过来。

“是过敏的症状,”医生环顾一周,问道:“刚才有给孩子吃什么喝什么吗?”

我想起了牛奶,正想开口。

一直冒冷汗的桃桃却突然出声了:“袁溪阿姨刚才给我喝了牛奶……”

医生皱眉斥责道:“这不是胡闹吗?!白血病患者本身免疫力就十分低下,患者对牛奶过敏还让她喝牛奶,严重的话会导致一系列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康晶晶闻言,激动地冲过来推了我一个趔趄:“袁溪,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女儿!”

“桃桃从小就对牛奶过敏,喝一点就会冒冷汗拉肚子,你什么居心要给她喝牛奶!”

我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开口道:“是桃桃说想喝牛奶……”

康晶晶听到后反应更激烈了,冷笑斥责道:“你瞎说!桃桃从小就非常讨厌喝牛奶,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怀好心,对她居心不良!”

林东臣妈妈也摇头指责道:“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不知道心疼……”

我百口莫辩,看着对面怒目而视的康晶晶、满目责怪的林母和气愤的医生,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和委屈。

我只能转头去看林东臣:“我没有……”

林东臣面有难色,但还是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准备说些什么。

这时,桃桃大哭起来:“爸爸,爸爸,我好疼……”

满屋子的注意力顿时被她吸引过去,林东臣闻声快步走到她床前:“爸爸在这里,桃桃怎么了?”

医生也发话了:“病房太挤了,无关人等先出去……”

我被推了出去,病房的门嘭地一声关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们在里面,我在外面。


8

我一个人在热闹的大街上游荡。

街上熙熙攘攘、欢声笑语,只有我形单影只,格格不入。

前面的一家三口言笑晏晏,爸爸妈妈并肩走着,小女孩骑在爸爸肩膀上笑着闹着,妈妈忙不迭地去扶住她。

如果我和林东臣有孩子,是不是也会有这样嬉笑幸福的时刻呢?

可是,我和林东臣没有孩子。

他跟康晶晶倒是有一个女儿,可以这样笑着闹着。

街上也待不下去了,我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晚上林东臣没有回家,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心里乱糟糟的,我打开了一个很多年没有使用的QQ小号。

这个QQ小号里只加了一个人,康晶晶。

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我刚跟林东臣确定关系不久。

林东臣不知道的是,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喜欢上了,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我和很多陷入爱情的小女生一样,总对男朋友的前任感兴趣,总是在确定他身上是否还有前任遗留的蛛丝马迹。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一句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我在他一本旧日记里看到了康晶晶的消息。

这本旧日记上便有康晶晶的QQ账号,它和康晶晶的照片,以及林东臣写给康晶晶的诸多情书一起放在一个精美的盒中,被林东臣锁在保险柜里。

林东臣在情书里用炽热的话语,表达着他对康晶晶的珍爱。

他说,康晶晶之于他,就像甜美的甘露之于干涸的沙漠。

他说,康晶晶的出现在他贫瘠的心田里,像是一株热烈盛放的红玫瑰,令他为之疯狂。

他说,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像爱康晶晶那样去爱另一个女人。

她是他的不可替代,是他隐秘内心里独一无二的白月光。

原来,林东臣还有这样好的文采。

这是我在林东臣那儿不曾有过的待遇。

我不记得当时我是怎样颤抖着双手,把盒子又恢复原样放起来的。

后来林东臣似乎是发现盒子被动过了,然后盒子就不知去向了。

从那以后,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林东臣对我越来越好了。

渐渐地,他对我的好令我渐渐释怀。

但我还是申请了一个QQ小号,找个理由,加上了康晶晶的QQ。

QQ上基本没什么信息,渐渐地我感觉自己这样太无聊了,便很少登录。

可是今晚,鬼使神差地,我想登上去看看。

有一条五分钟前刚发的说说,简洁明了:“父女俩。”

我点开大图,看见林东臣正抱着桃桃,笑得一脸温柔宠溺。

显而易见,照片是康晶晶拍的。

我的眼泪落下来,在无声的黑夜里,无比落寞。


9

林东臣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

我凌晨才睡着,听到动静瞬间惊醒。

林东臣脸色有点差,推开卧室门看到我,扯出一个笑:“怎么醒这么早?”

他笑得有点勉强,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上前来试了试我额头:“生病了?”

鼻尖这才有点酸,我顺势拉住他的手:“我不知道桃桃牛奶过敏,她说她每天都会喝牛奶,就让我给她买……”

林东臣捏了捏我的脸:“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桃桃现在脱离危险了,你不用担心。”

我的心好像活过来一点点。

林东臣边往外走边交代道:“我带了早餐回来,你记得吃。”

他洗漱换衣之后又要去医院了,桃桃最近特别黏着他,总想跟他待在一起。

林东臣走到玄关处换好鞋,开门前他顿了一下。

我看过去,他没有转身,但是开了口:“溪溪,最近……你还是不要去医院了吧。”

说完后,他开门,出去,关门。

徒留我一个人,愣在餐桌旁。


10

林东臣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康晶晶QQ空间里的照片越来越多了,都是林东臣陪桃桃的。

我看着照片上林东臣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又瞥了眼床头柜上尘封了很久的叶酸,心里酸酸涩涩的。

林东臣现在,已经不期待跟我有孩子了吧?

他再也没有监督过我吃叶酸,再也没像以前一样让我好好吃饭,加强锻炼。

林东臣,就像是我指缝间的流沙,正在一点点地离我远去。

可是,我却毫无办法。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陪过我了。

我只能在康晶晶上传的空间照片里看到他。

现在,天又黑了下来。

外面大雨倾盆,雷电交加,我瑟缩在被窝里发着呆。

我最害怕雷雨天气,小时候外婆忙,有时候会趁我睡着后出去干活。

有一次深夜我醒了,屋里黑漆漆的,外面雷电交加,可我身边空荡荡的却没有人,我就那样一个人在可怕的黑夜孤零零地哭了两个小时。

那时候我才四岁。

从此我对雷雨交加的黑夜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长大后好一些,但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害怕。

以前每逢深夜雷雨,林东臣一直都会陪在我身边的。

想到这里,我拉了拉被子拥抱住自己,蜷成一个安全的姿势。

正当我在黑夜里瞪大眼睛发呆时,卧室门开了。

“老婆。”林东臣的声音传了过来,灯也开了。

听到声音,我眯起眼睛一看,林东臣像是从天而降般站在那里。

猛然看见他,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前方的水源,一下子眼前亮了起来。

我掀开被子下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到他面前,紧紧地抱了个满怀。

本来这几天看着康晶晶的那些照片,我感到愤怒和痛苦,打算等到林东臣回来要跟他好好谈一谈的。

可是现在见到他突然出现在眼前,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委屈。

我只想在爱人的怀抱里好好地哭一场,于是我的鼻尖开始发酸。

“老公……”我眼睛红红,声音也忍不住哽咽:“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雷雨天气。

我好害怕……他再也不会陪在我身边。

林东臣把下巴搁在我额头上,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包容,像哄小孩似的温柔哄我:“老婆不怕,我这不是回来陪你了吗?”

抱了一会,他又笑着嗔怪:“好了,我身上湿透了,别给你弄感冒了。我先去洗洗。”

他去了卧室洗漱,洗了一会打开浴室门,露出一条门缝:“老婆,给我拿条浴巾。”

我拿了浴巾走过去,正好看见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到精致的锁骨上。

那水珠在锁骨处停留了一瞬,又继续跌落,从他裸露的胸肌、腹肌滑落,最终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我的脸不合时宜地红了起来。

出浴后的林东臣,还是那么诱人。

偏偏他此刻,还了然似的调侃我:“老婆,你要不要进来?我给你看光光……”

我瞪了他一眼,把毛巾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回了床上。

身后传来林东臣得逞的笑声。

他出来后,把灯换成了暧昧昏黄的床头小灯。

“老婆,有没有想我?”

林东臣一上床,就从背后抱住了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畔。

当然想。

但是我没有说话,我想起了康晶晶的那些照片,有些郁闷,有些生气。

林东臣却来劲了,他开始亲我,从敏感的耳垂到敏感的脖颈,我寸寸失守。

林东臣这次比平时放纵多了。

“老婆,我好累……”他把头窝在我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什么?”我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没有听得太清。

“没什么,”他似乎回过神来,又凑到我耳边撩拨:“专心点。”

他四处点火,我尽数沦陷。

快进行到最后一步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我心里一沉,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悄悄燃起。

林东臣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头,然后下床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几分钟之后,他进来为难地看着我:“老婆,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我的火气再也忍不住了,这几天酝酿的愤怒和伤心,此刻一股脑地冲上头。

我拉住他的手腕,盯住他的眼睛,生气道:“不准去!”

林东臣无奈地摸了摸我的脸:“老婆,桃桃是个病人,现在情绪不稳定,先迁就一下她,好吗?”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便挣脱我的手,穿好衣服走到卧室门口就要出去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大声喊道:“林东臣,出了这道门,你就再也别回来了!”

林东臣顿了一顿,留下一句沙哑的“老婆,我回来再跟你解释,你不要怪桃桃她们。”

然后,他就抬脚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屋子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睁眼到凌晨两点,还是毫无睡意。

我又可耻地打开了康晶晶的空间。

果然有看到一条最新的说说:“不愧是我当初看上的男人,完美。”

配图是林东臣在桃桃病床前,一勺一勺喂她吃东西的场景。

林东臣眉眼带笑,丝毫看不出来刚才跟我有过争执的痕迹。


11

我和林东臣陷入了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是我单方面没有再跟他联系。

最近他一门心思扑在桃桃母女身上,估计都没注意到我是真的很生气。

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期间林东臣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有时候我在家,但大部分时间我在学校,所以我和他照面很少。

我隐隐约约地知道,林东臣这段时间大概是为桃桃花了很多钱。

他托关系给桃桃准备了最好的医疗条件,最贵的药品,最贴心的护理。

而我,大概也没有立场去干涉什么,毕竟那是他的女儿。

如果我有不同意见,难免一不小心就成了恶人。

但我心里就是很堵很堵,不是为了那些花出去的钱财,而是林东臣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并没有特意跟我商量,他似乎会认为我会阻拦。

这天我刚下课,就接到了林东臣的助理小孙的电话。

“袁老师,”小孙为难地开口道:“我们联系不上林总了,他在家里吗?”

小孙说,最近公司里有点乱套。

林东臣把原本用来购买原料的钱拿去给桃桃治病了,导致现在资金链有点紧张。

不仅如此,最近他还总是不在公司,需要他拍板的时候大家总是找不到人,很耽误事。

当然目前更紧要的是,一周前林东臣跟一个客户约好今天谈合作,眼看客户下午就要到公司了,可小孙却迟迟联系不上林东臣。

这个客户是公司最大的客户,如果失去这次合作,后果很严重。

所以,小孙只好把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挂了小孙的电话之后,我思忖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赶紧给林东臣打电话。

结果迟迟没人接,发过去的微信语音也没人回。

大局为重,我决定暂停跟他冷战的局面,去医院找他。

匆匆到了桃桃那一层病房后,我隔着病房门,只看到林东臣的妈妈和桃桃在里面。

林东臣和康晶晶却不知去哪儿了。

我便在楼层里到处转悠,希望赶紧找到林东臣,跟他说一声客户的事。

找了一圈都不见踪影,但是路过逃生楼梯时,我愣住了。

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康晶晶,正扑在林东臣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而林东臣,甚至还安慰地拍了拍康晶晶的后背。

我的血液凝滞了,愣在那里足足地看着他们抱了几分钟。

待回过神来,我走上前去,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林东臣”。

林东臣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是我,眼里闪过一抹慌乱,立马下意识地推开了康晶晶。

他满脸急切,连忙开口解释:“老婆,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着,他走上前来就要拉我。

可是,他被我充满嫌恶的眼神制止了。

我眉头紧皱,恨恨地看着他:“林东臣,这就是你不回家的理由?”

林东臣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开口。

他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带着点委屈和无可奈何。

从前他每次这样看我的时候,我总是会心软。

可是现在,我却感到无比愤怒,和恶心。

就这样静静地对峙了几秒,他身后的康晶晶却冷哼了一声。

“对,如你所见,他这段时间都是在陪我和桃桃!”

我气急,忍不住开口怒斥她:“当小.三还这么不要脸,你就这么下.贱吗?”

康晶晶显然被激怒了,她开始疯狂叫嚣:

“我是小三?呵,你拿面镜子照照自己吧!”

“我是他的初恋,是他最爱的女人!更何况我还给他生了一个孩子,你才应该叫作小三吧?”

“你跟他连个孩子都没有,你算他哪门子老婆?!”

“他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

她骂得句句难听,我却无从反驳。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此刻,我是多么希望林东臣开口否认,说她是瞎扯,是放屁。

可是林东臣像是哑了一样,一言不发。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嚣张的康晶晶和沉默的林东臣,看得直到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伤心。

康晶晶还在一个劲地骂着,林东臣却终于大吼了一声“够了!”

叫骂声戛然而止。

我死死地盯着林东臣。

空气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我颤着声问林东臣:“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从来没有放下过她?你最爱的一直是她?”

我也不想颤声的,那样太卑微太可怜,可是我管不住我的声音。

林东臣低头沉默了很久,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副痛苦的样子。

良久,他才抬起眼睛看我。

那双眼睛里红红的,布满了血丝,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说:

“溪溪,我们离婚吧。”

我像是骤然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从手脚到心脏,全都是冰凉。

我不可置信地反问他:“你说什么?”

这次,他转过身去,又字字清晰地告诉了我一遍:“我说,我们离婚吧。”

我心里各种情绪翻腾得厉害,血液也不断地涌上头。

愤怒、不可置信与伤心难过交织在一起直到极致,以至于嘴里反而发不出声音了。

犯错的是他,叫嚣的是康晶晶,要离婚也应该是我先提,凭什么是我被离婚?!

可是此刻,我偏偏又转念想到了以前的林东臣。

他对我那么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十分努力地想平复下来,可是一开口,微颤的声音就露了馅:“林东臣,你是真的爱过我吗?”

林东臣顿了一下,沙哑回答:“当然爱。”

我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指着康晶晶问他刚才的问题:“那她呢?你是不是还爱着她?”

林东臣久久没有出声,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出声的时候,他才幽幽说道:“溪溪,人都是有感情的……”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心像是被钝器重击,好像是不会痛了,但就是喘不过气来。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我听见自己最后用麻木的声音问道:“所以,在我和她之间,你还是选择了她是吗?”

林东臣身影僵硬了,良久,他才低哑回复道:“是我对不起你。”

呵,我真可笑。

而我的确也笑出了声。

很好,林东臣,很好。

那就这样吧,从此一刀两断。

以前的情谊,全都喂狗。

“吱呀”一声,安全楼梯的门这时候打开了,是林东臣的妈妈牵着桃桃站在那里。

我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她们,偏偏看到了桃桃脖子上挂的那块祖传玉观音。

那尊玉观音,以前林东臣的妈妈许诺过,等到我有孩子后,她会亲自把这祖传的珍宝给我的孩子带上。

呵,呵呵。

偏偏林东臣妈妈此刻还要开口讲话:“袁溪,是我们对不起你。”

“你长得好,工作也好,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人家……”

我打断她,直接冲林东臣冷冷地丢下一句:“林东臣,下周,去把离婚证领了。”

然后我越过他们,走了出去。


12

我没有回家,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有着林东臣痕迹的房子了。

于是我来到了妹妹那里。

我和妹妹平时联系不算多,小时候有了她之后,父母对我更加忽视。再加上我和她并没有共同的童年回忆,所以总是不像别的姐妹那样亲密。

可是现在离开林东臣,在我最痛苦、最失魂落魄的时刻,我能依靠的,除了血缘至亲的妹妹之外,似乎再也没有旁人了。

妹妹打开门看到是我之后,吓了一跳:“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想来我现在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落魄,太凄惨。

我一言不发走进屋内坐下,妹妹见状,有些担心,拿出手机便准备拨给林东臣问情况。

我制止住了她:“我要离婚了。”

我跟妹妹大概讲了事情的经过,妹妹气得眼眶发红:“姐,这些事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呢?他们太欺负人了!”

说着,她便要穿上鞋子,跑去跟林东臣理论。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她:“不要去了,现在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我想我的声音一定是难过极了,无助极了,因为妹妹开始紧紧抱住了我,忍不住跟我一块哭起来。

“想哭就哭吧,姐。”妹妹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抽抽噎噎地安慰我:“我的姐姐这么好,以后一定会遇见更好更好的人。”

我在妹妹的怀抱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哭累之后,睡意袭来,妹妹把我扶上床,给我擦完脸,又盖好了被子。

迷迷糊糊睡去之前,我在想,原来我拥有的不止一个林东臣,我还有亲人,还有朋友。

无论林东臣多么难忘,我,一定可以戒掉的。

妹妹请假陪了我三天,最后在我的催促之下她才恋恋不舍地去上班了。

我想着下周就要去离婚了,可是我的东西还在原来的家里。

我打算去打包收拾一下先搬出来,等到下周直接跟林东臣谈离婚的事。

反正我的东西也不多,把为数不多的衣服用品拿出来就好了。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无耻。

我到家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

我走进去一瞧,康晶晶带着桃桃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家,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桃桃不在医院待着。

一股怒火直冲大脑,我问康晶晶:“谁让你们进来的?林东臣呢?”

康晶晶看见是我,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冷笑道:“你觉得,还有谁能让我们进来呢?”

“出去!”我压抑着怒火,开口让康晶晶出去,可是她依旧纹丝不动,用沉默来表示对我的蔑视。

我很生气,于是上前去拖着她的胳膊使劲把她往外拉。

我的力量在怒火的加持之下变大,还真的磕磕绊绊地把康晶晶拽到了大门外。

可她就是死死地扒住门框不愿放手,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就在僵持之际,一直站在旁边皱着眉头怒目而视的桃桃,却突然大喊着冲了过来:“放开我妈妈!”

她带着一阵旋风冲过来,像是一颗小炸弹,猛然撞得我措手不及。

我被她推了一个大趔趄,直直地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想到已然推到了楼梯口。

我就那样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肚子似乎撞倒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痛得我直冒冷汗。

头晕目眩,冷汗涔涔,腿间似乎还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我伸手一摸,是血。

我看见林东臣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永和大王家的午餐,应该是买给那母女俩的。

浑浑噩噩之间,林东臣似乎向我冲了过来。

“溪溪,“林东臣声音慌乱,似乎在担心:“溪溪你怎么了?我们去医院,这就去医院,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句话。

一路上开车横冲直撞,把我送到了急诊。

我怀孕了。

我流产了。

不止是流产。

医生说,我的腹部,由于受到猛烈的撞击伤害到子宫,很有可能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林东臣的眼睛里满是悔恨,他跪在我的病床前,憔悴得厉害,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声音哑到了极致:

“对不起,溪溪。是我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溪溪,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不该跟你说离婚的溪溪。我舍不得你,你走之后,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

“溪溪,以后我们好好的好不好?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一定好好弥补你……”

我嫌恶地挣脱开他的手,用力太大,以致于指间狠狠地刷过了他的脸。

我的目光一定很怨毒,我瞥了他一眼之后,扭过头再也不想见他。

他的表情很受伤。

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过来握我的手,想过来抱我,可是又不敢上前。

可是我却恨透了,我恨死他们了。

如果手里有把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插进他的胸膛。

也许是我在迁怒于他,可如果不是他,又哪里来的后面这些破事。

“滚!”

“带着那个贱女人和那个孩子,滚!”

“看你们一眼,都会脏了我的眼睛。”

我连绵不断地向他说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话,可他还是纹丝不动,只是那样悲伤地看着我。

够了,真的够了。

我恨死他这副无辜又无能的表情了。

所以我用尽全省力气再次喊道:“滚啊!”

可是我太激动了,又牵扯到了腹部,好痛好痛,我蜷缩起来。

林东臣吓到了,他慌乱地说道:“我滚我滚,溪溪你不要激动,你不要伤害到自己……”

他走了。

他去找了医生过来。

我好累,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13

再次醒来,我的病床边围了一圈人。

妹妹,爸妈,亲戚们,还有我很久没见过的小伙伴,迟迅。

他们见我醒来,争相着上前来看望我。

我妈一边拉住我的手,一边抹眼泪:“溪儿你受苦了,都怪爸妈,这些年对不起你。”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对我的亏欠,我爸在一旁制止:“好了,现在你说这个干啥,还是先让女儿好起来吧。”

他们又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起一些开心的事,想转移我的注意力。

他们告诉我,林东臣被狠狠地揍了一顿,主要是迟迅揍的。

说这话时,迟迅冲我眨眨眼睛,傲娇地留了一句:“是不是想谢谢我?那就赶快好起来,请我吃大餐!”

我虚弱地笑了。

他可真是没变哪,还是那么傲娇。

他是我外婆邻居家的孩子,我从几岁起,一直到初三被爸妈接回去之前都跟他是邻居。

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后来他跑去国外上大学,我们的联系就断了,不知他什么时候回国了。

亲戚们看过我之后,陆陆续续回去了,留下爸妈和妹妹照顾我。

期间林东臣也悄悄出现过,趁我睡着,趁病房里没人。

他有时候远远地看我良久,有时候趁病房没人偷偷地亲吻我的额头。

我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就出院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林东臣离婚,所以我用了最快的速度,不容拒绝地让林东臣跟我领了离婚证。

离婚那天,他在民政局门口哭得泣不成声。

而我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14

我好像病了。

虽然已经离婚,可我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之前的林东臣,想起康晶晶母女的所作所为。

我真的很难释怀。

可是有时候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几个月前,明明我和林东臣还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了呢。

可我又真的恨极了。

我被她们母女害得失去了生育能力,这辈子再也没法有孩子了,而林东臣还要给那个孩子拿钱治病。

可罪魁祸首桃桃,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一个未成年人。

她根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她害我失去了孩子,害我再也不能生育,可是她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我好恨。

甚至我住院躺在病床上这段时间,康晶晶还趁着病房没人来恶心我:

“流产是你活该!”

“只能说这是天意,这样林东臣就会全心全意地救桃桃,我也不用再担心他还挂念你了!”

哦,对了,林东臣把绝大部分财产留给了我。

只留了一小部分给桃桃治病。

可是这种补偿,不抵我受到伤害的万分之一。

我真的没办法释怀。

我开始整夜做噩梦,有时候则会整夜失眠。

我好像要抑郁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好像记不起昨天的事情了。

我拼命想啊想,就是想不起来前一段时间经历过什么。

但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无力感和绝望愤怒的不甘心,却减轻了许多。

父母试着问我以前的事情,跟他们有关的事情,我都能记起来。

但是他们说我离婚了,我却毫无印象。

他们小心翼翼地又说起我的丈夫,说他叫林东臣,说起我为他流产的事……

可是我毫无印象。

我不记得我结过婚,更不记得一个叫林东臣的人。

还有爸妈说的在我身上发生的一些很狗血的事情,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

于是他们带我去了精神科,又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最后诊断结果是,由于我之前受到严重的精神刺激,导致我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而PTSD又导致了心因性失忆,也就是选择性遗忘。

我忘记了让我受伤的那些人,那些事。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那些事是什么,但这样,似乎挺好的。


15

迟迅最近总是来看我。

有时候他也会陪我去医院看病。

他现在动不动就穿一身名贵服帖的黑西装,整了一副金丝边的别致眼镜戴着,活像个斯文败类。

每次他一出现,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免不了躲在一起窃窃私语,无非是这个帅男人是不是明星?也太帅了吧之类的。

拜托,我都要听得耳朵出茧子了。

每次他总拿这些在我跟前显摆,真是还像小时候那样,幼稚。

听说他这次主要是回国探亲,没想到就碰上了我这档子事。

好巧不巧,他大学修的是心理学,现在依然在国外做心理学研究。

“喂,小刺猬。”迟迅看起来漫不经心:“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国外待待?”

小刺猬是小时候他给我取的绰号,因为那时候我比较敏感,浑身带着刺,尤其是对他。

而我管他叫,额,臭猪。

现在似乎不能再叫了,真是遗憾。

“哦?说来听听?”我起了点兴趣。

“反正你现在也不适合在旧环境里待着,不如出去看看。顺便做个访问学者,以后对你晋升也有帮助……”

这倒是真的。

虽然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痛苦了,但是有时候半夜醒来,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大块,然后就陷入莫名其妙的虚无之境。

现在找点事做做,也不是不可以。

我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我去国外做一年访问学者,正好他在身边也有个照应。

没想到的是,大家都挺赞同的。

我爸妈、外婆,还有迟迅他爸妈现在看到我俩在一起,总会露出一种欣慰的姨母笑。

我:?

迟迅:。

然后他便意味深长地瞥我一眼。

大家好像在磕我俩的CP。

可是,让大家失望了。

我和迟迅是不可能的。

他不行。

他性别男。

但爱好,也是男。

虽然别人不知道,但是我却特别清楚,他就是因为自己的取向问题,才开始对心理学感兴趣的。

初二那年,他喜欢上班里的一个男生,而那个男生恰好对我有意思。

后来我就发现他对我的敌意,进而发现了他的取向问题。

我们从敌对状态,莫名其妙地又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直到他大学出国,联系渐少。

现在他回来,我跟他之前还是像从前一样,没什么隔阂。

也许,这就是童年小伙伴能带来的安全感吧。

联系上英国对接的大学,现在只要我把手里的几门课结掉,就可以跟迟迅一起出发了。

临行前,我还是会按期去医院治疗。

有很多次,我都能看到同一个男人在悄悄看我。

但是他又从来不上前,也不靠近,只是默默地看着。

有一次我故意突然回头,然后就抓住了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那个眼光里还有来不及收回的痴迷和爱意。

在人头攒动的医院,我和他隔着茫茫人海,就这样两两对望。

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一些电影里的场景,好像有一种宿命的感觉。

望了一会,他似乎清醒过来,想挤过人群过来找我。

但是,那种从心底传出来的痛感又来了。

于是我匆匆转身,飞快地溜掉了。

这个人,应该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我的前夫吧。

既然是前夫,还是离远一点吧。


16

跟迟迅在英国的这一年,我过得充实而忙碌。

周而复始的研究,听课,论坛交流会让我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没有时间去隔壁大学找迟迅。

这种紧张又高强度的安排,使得我心里那一丝遗留的痛感消失殆尽。

我再也不会在午夜醒来,然后陷入一片空虚之中。

这种努力带来的回报还有,我发了很多SCI期刊论文。

迟迅打趣我:“这下你回国,评教授妥妥的了。”

然后他又故意凑到我面前调侃:“不会吧不会吧?我们小刺猬不会是要成为南大最年轻的女教授了吧?”

看着他那种欠揍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真让他说中了。

一年后,我和迟迅双双回国。

然后我提交了这一年发表的SCI论文,再加上以前我的表现一直很好,我成功地变成了南大最年轻的“美女教授”。

我下课时,迟迅已经在路边等我了。

“走吧,带你去吃大餐,庆祝庆祝!“他看上去比我还高兴。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伸手帮我把飞到额头的发丝别到耳后。

我跟迟迅现在是铁打的“革命友情”,就像《老友记》里的莫妮卡和罗斯一样,像兄妹又像朋友,总之就是很铁。

家人们看到我和迟迅真的没有“在一起”的打算,就不再强求。

我想起出国一年来,迟迅对我的种种帮助,是该找个机会好好请他一顿了。

“走吧!”我大手一挥:“挑个最贵的店,今天姐请客!”

吃饭的时候,迟迅漫不经心地问我:“溪溪,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你失忆忘记的那些事情,其实是可以通过催眠唤醒的。你,想要唤醒吗?”

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但是我选择遗忘:“大可不必!”

既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想来那些记忆在我生命中,也是不值得留恋的了吧。

说完这句话,我转头去看窗外。

恰巧看到一个似乎熟悉的身影转身离去。

我甩甩头,看了看窗外的红叶,想起最近来自家人朋友们的暖暖的关心,发自内心地莞尔一笑。

我冲迟迅举杯:“来吧,为生活干一杯!”

【正文完】


番外 1· 他的原罪

1

被母亲喊回去的那天下午,林东臣开着车还在想,改天一定带溪溪吃顿好的,她最近太累了,都没好好吃饭。

想到这,他歪头看了一眼正在副驾上打盹的某人,见她眉眼平和美丽,心里顿时软成一片。

又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儿,终于准备要给他生孩子了,他忍不住笑起来。

一个流着与她和他相同血液的孩子,他们俩生命的联结。

光是想想,都会觉得幸福四溢。

可是进了屋,看见了康晶晶母女,他就隐隐有预感,有些东西也许注定会消散。

那一刻,他满心里想的是,康晶晶要分手的那个时候,他就不该去挽留,更不该去纠缠跟她有了荒唐一夜。

那一刻他无比后悔。

这是他的原罪。

那天晚上,他是真的很害怕,害怕溪溪离开他。

所以他忍不住红了眼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可是,他自己也生出了一些委屈。

他不过是跟康晶晶有过那一次,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耍他?!

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人儿裹得更紧,又有些卑微地凑到她脖颈上蹭了蹭。

自己配不上她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溪溪为别的男人生下了一个孩子,他恐怕会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溪溪心里,也一定很痛吧。


2

可他是个心软的人。

那个孩子流着他的血液,是他生理学上的女儿,他不能不管。

他给桃桃做了骨髓配型,幸运的是配型成功,很快他为桃桃捐献了骨髓。

他的打算是,等桃桃康复了之后就跟康晶晶回到原来的地方生活,而他会定期支付抚养费。

如果桃桃想他,或者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也会偶尔去看望,履行他作为父亲的责任。

至于溪溪,他欠她的,今后只能对她更好来弥补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桃桃这个孩子,竟然会这么黏他。

也许真的是血浓于水,每次桃桃都像个乖巧的小猫,甚至不需要引导,就会甜甜地喊他“爸爸”,懂事得叫人心疼。

桃桃跟他说,自己在学校里经常受欺负。

因为没有爸爸,别的孩子喊她“野种”“你爸爸不要你了”“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没人要的东西”……

而桃桃听到这话,就会跳上去跟人家厮打,结果往往是寡不敌众,被揍得鼻青脸肿。

他听了桃桃那些过往,心里像是被针刺痛一般一阵一阵地痛起来,不由得抱紧了孩子。

“爸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桃桃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会呢?桃桃这么可爱,爸爸不会不要你的。”说这话时他温柔慈爱,一如所有爸爸一样。

可是他又想起了溪溪。

她会怎么想呢?

好难两全。


3

所以,很多个夜晚他其实回了家。

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溪溪。

他坐在楼下,看着楼上窗帘上映出的溪溪的身影,感觉心里有了些着落。

可是,如果她开口问:“桃桃什么时候回去啊?”

那么他该怎么回答呢?

他还没想好,心里一团乱麻。

他不想看到溪溪失望落寞的眼神,因他这种摇摆不定的态度。

他很烦躁。

干脆就在楼下车里过一夜吧,这样,既能离溪溪近一点,也暂时不需要面对她。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康晶晶每次都会拍下他抱着桃桃哄的照片,然后发到空间里,故意给溪溪看。

他对康晶晶早就恩断义绝了。

六年前那次荒唐一夜醒来之后,身边早已人去屋空,康晶晶最后不告而别。

他自嘲一声,原来,即便发生关系了她也不愿让他负责,康晶晶对他还真是决绝。

那一刻,他就突然放下了。

他开始封闭内心,开始倾情投身事业。

直至遇到溪溪。

他至今仍然记得初遇的场景。

他去南大办事,走到人工湖时,看到一个满头乌发的女孩正抱着膝盖在轻轻啜泣,那么伤心。

那一刻,他莫名心动,很想逞一回英雄去保护这个女孩。

后来他辗转要到她的联系方式,开始了热烈追求。

在他的世界里,她始终像夜空明月,山尖白雪,温柔静好。

好在他的坚持和耐心,终于让他抱得美人归。

有一次他打开保险柜找东西,意外看到上学时给康晶晶写的情书。

他当时随手一放,早就忘了还有这回事,现在那些情书静静地躺在那里,活脱脱像是他的罪证。

他心里一慌,赶紧拿走扔掉了。

还好还好,要是让溪溪看到,肯定要伤心了。

那天晚上他既庆幸又幸福,于是在床上便格外卖力。


4

桃桃的病情有些反复,时好时坏的,也越来越黏人了。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去陪孩子。

那次雷雨夜,他知道溪溪害怕,所以着急忙慌往家里赶,到了卧室看到床上的人又瘦了一圈,他心疼极了。

再也忍不住思念的煎熬,紧紧抱住了她。

好想她,想她的笑容,想她的撒娇,想她的拥抱,还想她的身体。

最近,他和溪溪之间都太过于小心翼翼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在他面前有话就说,毫无保留。

而他,大概也无法开口去跟她商量桃桃的事。

其实桃桃的病情最近恶化,医生说这个阶段是异常关键的时期,决定着桃桃能不能彻底好起来。

可是他在浴室的时候,看见没了浴巾,难得地起了逗溪溪的心思。

他故意让她拿浴巾,故意说荤话逗她,然后看着她脸红红的样子。

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候。

难得的幸福时刻。

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吻她,抬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叶酸。

对了,他们本来是在备孕的啊,要生一个共同的孩子。

今晚他要卖力点,他想。

可是最后关头,他的手机,又响了。

想起医生的话,他还是艰难地开了口要去医院。

溪溪罕见地生气了,她眼睛都红了,声音也哽咽了:“林东臣,出了这道门,你就再也别回来了!”

这还是溪溪第一次跟他说这么重的话呢。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回复道:“老婆,我回来再跟你解释,你不要怪桃桃她们。”

他能够想象到身后,溪溪会是多么失望的表情,他不敢回头看。

他想,等着桃桃的事情过去,他再好好弥补溪溪吧。


5

可是桃桃的病情急转直下。

那天上午,医生把康晶晶和他叫去了办公室,告诉他们桃桃抵抗力太差,康复遥遥无期。

不止如此,若想留着桃桃的性命,恐怕还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和金钱。

康晶晶哭了。

他懵了。

怎么会这样呢?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康晶晶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

毕竟她是孩子母亲,他是孩子的父亲,纵使之前再多恩怨,此刻他和康晶晶也都不过是希望孩子好起来的一双平凡人而已。

康晶晶独自带着桃桃长到五岁,想必平时也是吞声忍泪,无比心酸的。

想到这,他抬起手拍了拍这个不容易的母亲,以示安慰。

可是,老天爷总是待他这么残忍,就这么一次,一转身是溪溪在叫他。

他顿时慌了,他从未见过溪溪这么伤心难过的样子。

她眼眶发红,说出的话甚至是颤音,他心疼极了。

他赶紧上前去解释,可是她眼中的嫌恶太明显了。

他止步了。

就这样静静地两相对望。

可是康晶晶却忍不住出声了,她对溪溪说,他就是放不下她们母女。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反驳,可是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医生的话。

医生说桃桃还需要他付出更多的物质更多的精力,才能留得住。

这话意味着什么,他知道的。

意味着他可能要花掉全部身家,还要日日夜夜陪护,随叫随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溪溪又何尝公平呢?

这段日子,他不是没看见溪溪落寞的神情。

他有些心疼,却又心力交瘁。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放溪溪走吧。

他精心呵护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不忍把她拉进这个泥潭。

放她走吧,让她去追求新的幸福。

于是他说:“溪溪,我们离婚吧。”

他看到溪溪过于震惊、继而无比受伤的表情。

那一刻,他又何尝不受伤不难过呢?

明明深爱,却要狠心离开,一切苦果只能独自咽下。

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他不忍再直面她的表情,于是他转过身去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离婚。”

几乎是一字一顿。

可是,他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的溪溪,看不见。

康晶晶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刺激溪溪。

他明白康晶晶的意图。

康晶晶是怕他会一走了之,丢下桃桃让她自生自灭。

所以她要千方百计地打击溪溪,让她主动离开,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

溪溪果然很伤心。

她眼泪滑落下来,像是破釜沉舟一般又问道:“那你爱过我吗?”

怎么会不爱呢?

只爱你啊,这么多年。

他哑着嗓子回答:“当然爱。”

她又问:“你还爱她吗?”

康晶晶吗?

怎么可能。

再次见到康晶晶,除了陌生和尴尬,他和康晶晶恐怕对对方还都怀有一丝怨怼。

康晶晶有些怨恨他,他能感觉得到。

也许是恨他那晚不该去纠缠她,否则就不会有桃桃,她也不会带着桃桃辛苦地过了这么多年。

尤其是当她们母女落魄之际,却看到那个罪魁祸首的男人娇妻在怀,幸福异常,她就更恨了。而他呢?

他剖析了自己的内心隐隐地发现,如果不是康晶晶自作主张生下了桃桃,恐怕他现在还沉浸在溪溪的温柔乡里,幸福地期待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所以他和康晶晶之间,谈何爱情?

只有无尽的尴尬和怨怼罢了,甚至不如陌生人。

可是他还是不能不管桃桃,既然孩子已是既定事实,再怨怼又有何用。

所以溪溪最后问他:“所以你选择她是吗?”

他开不了口,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溪溪走了。

他的心空了。


6

就这样行尸走肉地活着吧。

他这次几乎是日夜泡在了医院里,一方面桃桃病情加重时刻需要人。另一方面,他的家里,再也没有等他回去的那个人了。

家里客厅装有监控,他日日打开手机看,溪溪再也没有回去过。

没有她的地方,大概也不叫家了,就是一座空房子。

后来桃桃许了愿望,想让爸爸妈妈带她出去玩一天。

他答应了。

医生之前也交代过,尽量让孩子每天开开心心,如果有什么需求,就尽量满足她。

桃桃说,想看看爸爸生活的地方。

他便带着桃桃母女去了。

他好恨,为什么偏偏是那时候他不在。

等他买了食物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溪溪躺在地上,周围还有一滩血迹。

他要疯了。

送了医院才知道,溪溪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一个多月了。

可是现在孩子没了,溪溪再也不能生育了。

他好悔。

他好恨。

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溪溪。

从离婚,到流产,再到不能生育,溪溪的痛苦几乎都是他带来的。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心软。

伤害溪溪的偏偏是桃桃,是他的孩子,还是他不得不管的孩子。

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渣男,一个渣爹。

他只想跟他的溪溪好好在一起,什么孩子,什么白血病,他不想管了,真的不想管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千转百回。

可是他不能,他做不到。

如果这样做了,他会一辈子寝食难安。


7

后来,溪溪的家人们来了。

有一个叫迟迅的,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他没有还手,甚至在心里想着,再打狠一点吧。

只有让身体更痛,他心里的痛才会暂时减缓一点。

迟迅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再后来,溪溪跟他离了婚。

他在民政局前哭得泣不成声,而他的溪溪,再也不会心疼地亲吻他的脸颊了。

后来,桃桃的病情不断恶化,他眼见小姑娘的生命在一点点地流逝,他却握不住。

有一天早晨,桃桃面色红润,坐在床上跟他说话。

“爸爸,”桃桃抬起小脸看他:“你能帮我跟袁溪阿姨道个歉吗?”

桃桃说,她把袁溪阿姨推下了楼梯,她做得不对。

当时看到袁溪阿姨在拉着妈妈,她当然要跑过去帮助妈妈了。

没想到会让袁溪阿姨滚下楼梯,这不是她的本意。

还有上一次,是她故意让袁溪阿姨给她买牛奶喝,也故意不告诉袁溪阿姨她牛奶过敏。

“对不起爸爸,”桃桃低下头,小声地道着歉:“我以为都是因为袁溪阿姨,你才不要我跟妈妈的。”

他心里五味杂陈,可是面对稚嫩的孩子,也只能生硬地挤出一个微笑:“知道道歉就是好孩子,袁溪阿姨会原谅你的。”

第二天,桃桃就去了。

康晶晶快疯了,把满腔愤怒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

直到她的家人过来,把她带走。

后来听说,她精神有些恍惚,不是太正常。

很长一段时间内,林东臣都要靠酒精才能入眠,他黑白颠倒,醉生梦死。

每天都要抱着那个印着溪溪头像的抱枕,才能入眠。

看这儿子这副颓丧模样,林母忍不住掩面抹泪。

当初,如果把溪溪留下该有多好。

丈夫去后,她一个人带林东臣太辛苦,于是便开始信佛。

看到桃桃的时候,她就觉得跟这个孩子有缘。

这个孩子跟林东臣小时候长那么像,小嘴还很甜,喜欢偎着她甜甜地叫“奶奶”。

在听到桃桃在学校总是被欺负的事情之后,她更加心疼了。

她想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毕竟是林东臣的骨血,怎么能流落在外受欺负呢。

于是她心里的天平开始往康晶晶那边倾斜,她想帮孩子争取一个完整的家。

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果。


8

林东臣在浑浑噩噩了一个月之后,终于被母亲骂醒。

“你要是还放不下溪溪,就去把她追回来!整天在屋里醉生梦死,能有什么结果!”

是吗?

他还有再追回溪溪的可能吗?

他又开始寻找溪溪的信息。

去学校问过之后,他得知溪溪赴英国访问了,大概要一年才能回来。

一年,也好。

那就趁这一年,自己也好好努力吧,争取等她回来的时候,还能给她提供更好的条件。

他又开始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因为心怀一个美丽的梦想,他又有了期盼。

他会经常去溪溪的学校转悠,走她曾经走过的路,去她曾经去过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也不是没想过英国找她,可是他不敢。

听说她之前受了刺激,他怕贸然出现会吓到她。

还是静静地等她回来吧。

终于有一天,他去溪溪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看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可是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优秀的男人陪伴。

是迟迅。

她青梅竹马的小伙伴。

他看到迟迅亲密地挽起溪溪额头的鬓发,帮她别到耳后。

那一刻,他心里一窒,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再看,转身离开。

可到底还是不甘心。

他找了一个迟迅不在的时间,拦住了下课回家的溪溪。

她还是那么吸引他,轻而易举就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扉,平和美丽的眉眼,从容优雅的举止,一如多年前的样子。

他的心怦怦直跳,快跳到了嗓子眼。

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后放缓了呼吸,轻轻地喊了一声:“溪溪。”

眼前人从匆匆赶路的思绪中抬起头来,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淡漠又疑惑。

“你找谁?”她眉头轻蹙,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他心里一痛,沙哑问道:“你不认识我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认识。

他愣在原地。

然后眼睁睁看见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冲他道了声“抱歉”后匆匆离去。

那一刻,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重重坠落,四分五裂。

他再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心碎。

番外2 · 缘来是你

最近,迟迅总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都帮你把过关了,绝对的极品男人,你倒是看看啊!”迟迅又一次提起了这个话题。

可是谁有空啊?

每天备课、申报项目、带学生……一个人都要掰成八块用了,搞事业他不香吗?

再说了,我一个失婚妇女,还不能生育。

一般的男人,听到这个条件恐怕第一反应是退避三舍吧?

可是耳朵真的要被迟迅磨出茧子来了。

我决定见一见,一上来就把我的实际情况摊开,把他吓跑应该不是难事。

订好了约会地点。

远远地看到此人背影,应该是个精英男士没错了。

矜贵的黑西装,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他正在举止优雅地在喝咖啡。

可惜啊,不知道一会知道了我的条件,他还会不会这么淡定。

“你好,我是袁溪。”我走到他跟前打了个招呼。

此人抬起头,换我愣住了。

竟然是熟人啊。

“师姐,好久不见。”他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都快弯没了,嘴角露出两个梨涡,甜甜的。

是我之前的同门师弟,周知。

这家伙之前还追过我,得知我有男朋友后,才黯然离场。

如今在这种场合下相见,有那么一点尴尬。

坐定后,我寻找话题打破尴尬:“你怎么还单着呢?”

这一问可就捅了马蜂窝,他哀怨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都怪年轻的时候遇见的人太惊艳,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了呗……”

我:……

“我的情况你了解吗?”我又开了口:“我可是个失婚妇女,而且……而且以后不能生孩子。”

他帮我倒了一杯水,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不会以为今天这场约会是巧合吧?”

嗯?

原来是他拜托了迟迅,又等了很久,才终于约上我。

好吧,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那么孩子呢?”我问。

他满不在乎地回我:“我是丁克族,没孩子更好,有孩子对我来说反而是负担。”

这样啊……

有点心动。

约会挺开心的,但是我还没有答应他。

他就开始了各种操作,先是来我们学校访问,跟领导说希望我接待。

然后搬到了我家对面。

然后天天去学校接我下班……

神啊,顶不住了。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又一年后,我意外怀孕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这个人抱着我原地转了好几圈。

“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他高兴得语无伦次。

不是说自己丁克吗?

骗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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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吃挂面七块钱的挂面我能吃一星期

挂面下锅滴点醋我吃得香的时候我妹打电话问我你吃啥呢

我把视频使劲贴着脸笑吃华莱士呢汉堡真好吃你也买几个尝尝

十块钱三个汉堡的华莱士是我和妹妹奢侈的食物

高中毕业的时候站在华莱士门口我在门口转了三圈都没舍得给她买

我妹争气她上大学也努力学习有一次我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去学校看她她正在食堂喝免费汤呢把馒头掰成小块放在汤里泡

我眼泪噌噌就下来了走过去给她点了份鸡扒饭

12 块钱的鸡扒饭妹妹非说自己吃不了

怎么会吃不了呢

鸡扒都没有她的手掌大我们俩一人一口分着吃

后来我就想不能这样赚得太少

我没学历就想着去送外卖送外卖虽然苦点累点挣得多啊

我挣得多了妹妹却出事了

3.

那天下雨雨天点外卖的多些我骑着小黄摩托满大街乱窜的时候辅导员给我打电话

你是程夏天的姐姐吗程夏天和同学打架了

妹妹打架这个事情我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

我妹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来

小时候男生在她后桌用打火机烧她头发她都不敢告诉老师的

我赶紧骑着摩托车去了妹妹的学校

雨太大了摩托车打滑我中间还摔了一跤膝盖磕破皮了

我着急也没管扶起摩托车就是冲

走到学校后我看到妹妹站在辅导员办公室角落里

她咬着嘴唇眼泪也没掉就默默地看着辅导员面前的三个女生

那三个女生穿得都好看一看就是城市里的小孩

她们七嘴八舌地给辅导员说着妹妹的罪状

她啊宿舍聚餐从来都不去特别孤僻我们跟她说话她也爱答不理似的问她喜欢什么明星也不说话

早上七点就起床特别影响我们休息

我们宿舍想一起凑钱买个空调她竟然说没钱现在还有人几百块钱都拿不出来吗

辅导员是个男的小年轻一个他招架不住这么多女学生扶了扶眼镜结结巴巴地说那你们……也不能把程夏天同学关在宿舍外面一宿啊

把我妹妹关在宿舍外面一宿我瞬间抓住了重点一双眼睛看向那三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

为首的一个女孩涂着粉色的指甲上面还贴着小白熊她眨巴了下眼睛嘟囔着我们都睡着了谁听见她敲门了

妹妹站在角落看见我来了眼泪才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妹妹从小就这样没人给她撑腰她就不觉得委屈

只有看到宠她的姐姐时她的委屈才瞬间涌上来

她眼圈红红地说对不起给你惹事了

我给她擦了擦眼睛不是你给我惹事是别人惹咱们

我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把手里的黄头盔猛地往桌子上一摔对着辅导员就是大吼

你怎么当的老师她们把我妹妹关在宿舍外面你不惩罚她们

她们也不是故意的也是没听到……辅导员和稀泥声音越说越小

那三个女生吓了一跳她们围在一起对我指指点点

这是个泼妇吧

底层人素质就是低

真吓人我这辈子都遇不到这样的人

她们都是城里人都讲礼貌我是乡下来的我是泼妇我不管别的我就不想让妹妹受欺负

我说那我不管我把妹妹好好送过来你们把我妹妹关外面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辅导员一边劝我一边和稀泥我就是不饶人最后那个为首的小白熊女生恼了

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给我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为啥我们都不喜欢程夏天啊难道不是她自己的原因吗

我妹妹老实巴交的一个女孩小的时候养的小鸡死了都要哭上三天的小丫头

她能有什么错误

我瞬间就火了直接脑子一热给了小白熊女生一个嘴巴子

我也没想到——

就是这个嘴巴子毁了我和妹妹的后半生

4.

那个女生又哭又闹我没搭理她

我压着辅导员给我妹妹换宿舍

辅导员给妹妹换了宿舍我又嘱咐了妹妹几句回家后才发现自己膝盖上的血流了好多都粘在了裤子上

膝盖上的伤口和裤子粘在了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我牙齿打颤

我随便找了点酒精抹了点药就睡着了

半夜我是被一阵嘈杂的敲门声吵醒的

我居住的地方是个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城中村对面就住着房东一家我以为就是房东来找我了

打开门眼前却出现了三个男人他们手脚麻利地捂住了我的嘴控制住了我

我闻到和医用酒精很像的味道随后眼前一黑

当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肮脏的仓库里周围都是落灰的机器杂物

我面前坐着一个男人他跷着二郎腿衣领大开露出胸膛剑眉扬得很高左眉毛断掉了一点程冬冬你打了我的女朋友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还嘴硬说打就打了咋的你打回来啊

我没想到他是整个商城最有钱最有权的一少梁蛟

女朋友他也不是多喜欢他就是突然想整一个人

而那个人不幸是我

那天他问我哪只手打的熊熊

我还没说话他的一双皮鞋猛地就踩在了我的手掌上我疼得惨叫一声

他抽着一根烟像是看风景一样挑着眉看我一只脚却毫不留情地在我的手上碾压

我疼得哆哆嗦嗦却倔强地也不求饶

有点意思啊他看着我咬着牙冒冷汗的样子他随手把烟头按在了我的额头

嘶的一声我感觉我的额头似乎被烫出了一个洞

疼得我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你挺有骨气啊不知道你妹妹能不能和你一样有骨气

他提到了我的妹妹我瞬间怂了

我妹妹怕疼我不怕疼

我不能让我妹妹受罪都是我手贱我打人家干吗

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猛地往地上砰砰磕头

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别找我妹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颤颤巍巍地说着头不停地往地上磕我脑子嗡嗡的我却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保护妹妹

行啊不找你妹可是我这气还没出完呢那男人把我拉起来他看着我笑得有几分狡黠

如果你坚持到最后不哭我就放过你妹妹

他拍了拍手三个男人围住了我

我忘了那天我怎么活过来的了

我记得我哭我记得我像一只砧板上的鱼在地上扭动

我记得我挨打鼻子流了好多血一开始还能闻到血腥味后来就闻不到了

他们打女人是真狠啊

手被皮鞋踩着碾压我没哭

揪着头发挨嘴巴子我没哭

把胳膊使劲往后扭我都没哭

梁蛟看得烦了他说这没意思啊也不哭把她妹妹带过来一起整吧

瞬间我就哭了

眼泪混着血泥往地上掉我抱住了梁蛟的大腿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妹妹

5.

梁蛟这种人平时我是遇不到的他家里的关系网盘根错杂在尚城就是说一不二的主

他要玩我没人能救我

不是没想过找警察我前脚在警察局打转后脚梁蛟就给我拍了妹妹的照片送过来

他掐着我的脖子说爷什么时候玩腻了就什么时候放过你

有钱人的花样多

他有了这么一个新鲜玩意迫不及待地找别人炫耀

一开始我不服气还不听他的他就把我往死里整

他把我按在水池里五分钟

把我关在狗笼子里饿三天扔一只鸡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能不畏强权咬牙坚持

真可惜我没那么坚强伟大我学会了屈服

只有屈服才不会被往死里整

把脸皮扯到地上的事情我高中毕业发传单求人留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

梁蛟见我屈服了就不折磨我了

好几次我都忍过来了我每天晚上都看着窗外的星星计算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去死

只要把妹妹供出来只要妹妹能读完大学我就去死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因为梁蛟控制我所以我不能去送外卖赚钱了我也不想让妹妹知道我的现状所以我舍下脸皮去求梁蛟给我点钱

梁蛟那天的讽刺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他勾着嘴角掐着我的脸说知道找我要东西了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那天他喝多了耳根子红透了我哆哆嗦嗦地捏着他的衬衫扣子

他把我甩在地上说我脏

我不气馁又流着眼泪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多么贱但是我没办法啊我得给我妹妹钱

我知道自己还是挺漂亮的打工的时候好多人要包我

梁蛟也拒绝不了我的漂亮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梁蛟把我按在浴缸里用刷子狠狠地刷了我一遍

那天之后梁蛟食髓知味我不用睡在他房间的笼子里了

那是以前他养的藏獒睡的地方

他让我睡在床上晚上把我抱得紧紧的

他像是给狗梳毛一样梳我的头发给我买漂亮的衣服打扮我

他说你真像我小时候遇到的那只藏獒我那个藏獒就这么看着我眼睛湿湿的它小时候被不识货的人和土狗一起养大

我可喜欢那只藏獒了我拿棍子使劲打它想把它驯服让它来保护我

那只藏獒和你真像啊它被我打得毛上都沾着血还要护住那只土狗

我不说话梁蛟抱着我的脸问我你说你为了你妹妹跟着我受罪这是多么伟大的爱啊

就和那只傻狗一模一样

梁蛟最喜欢听我和妹妹打电话梁蛟说我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说程冬冬你也那么对我说句话我想听

我迫于压力只好尴尬地说了几句

梁蛟没觉得尴尬他很享受他说程冬冬你也像对妹妹那么好对我吧我身边也缺个真心人

6.

我瞒得可好了

我被梁蛟整的事情我失去尊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前脚我被梁蛟扯着头发玩后脚我就能一脸笑容地给我妹妹打视频电话

我问妹妹过得好不好

妹妹说她过得可好了宿舍人都对她好她让我不用担心

我信了我真的相信了

后来我妹妹跳楼了我才知道那个小白熊姑娘没放过妹妹

她说自己丢了钱造谣妹妹是小偷

妹妹原来的宿舍床铺下找出了一沓钱

整个班的女生都孤立了妹妹

整个班的女生

没有人和妹妹说话上课前妹妹放在第一排的书会被人扔到最后面小组作业没有人和她组队

妹妹每天都坚持着她不想告诉我她不想给我惹麻烦

因为我以前告诉她咱们已经没爹妈了就不能惹麻烦了没人给咱们收拾烂摊子了

妹妹可听我的话了她最喜欢我了

然后小白熊把我受辱的视频发给了妹妹

小白熊说你看程夏天这是你姐哎你姐是只……

她嘟起嘴唇说了一个字

那是我妹妹第一次发飙我妹妹疯了一样地和小白熊打了起来

小白熊说听梁哥哥说你姐脾气可倔了一提你的名字她就软了

我妹妹多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她瞬间就明白了

她从十六楼跳下去了

十六楼啊我记得我妹妹曾经指着高楼对我说将来我也带你住高楼

我抱着她说那姐姐就指望你了

她没有一丝犹豫地跳下去了跳之前给我发了短信

她说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疯了

当时学校说我妹妹有抑郁症轻松把这个事抹过去了

我跪在学校门口拉白色条幅梁蛟把我带走他说你在外面别丢我的人

那个时候梁蛟还不以为然

他说你妹死了你就把专心对我好吧

我气疯了我第一次冲过去狠狠地咬住梁蛟梁蛟吃痛把我踹到一边

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梁蛟害怕我疯了又过来安慰我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往前看

梁蛟为了安抚发疯的我帮我查这个事情

是小白熊干的

梁蛟把我的视频当作战利品发给了小白熊所以小白熊才能给我妹妹看视频

梁蛟找了人把小白熊按住了

可是有用吗

那个连吃一小块鸡扒都要和我分的妹妹

那个怕给我添麻烦明明是计算机专业却不买电脑而去图书馆用电脑的妹妹

那个放暑假骗我说留校学习其实打暑假工的妹妹

她死了啊

7.

妹妹死后我发了一场高烧

梁蛟找了私人医生来给我打针他抱着浑身滚烫的我说程冬冬我不许你死你还得陪我呢

我不想吃药我把药片偷偷藏在手心里然后扔进床底下

我厌恶这个世界我厌恶梁蛟我恨那些随意欺负别人的有钱人

我想死的时候梁蛟问我你不想报仇吗

他的断眉拧得很紧他说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你妹死了你不想报仇吗

梁蛟一句话把我拉了回来

报仇报仇

妹妹是被三个人害死的

第一个人是小白熊

梁蛟抹着我脸上的眼泪说冬冬跟了我吧我帮你报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梁蛟不再叫我狗不再骂我了他叫我冬冬

他让我跟了他

梁蛟这句话不是问句对于他来说他从来不在乎我的答案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梁蛟说冬冬以后你要像对妹妹那样对我好

他搂住我的头不断地给我强调着

家人这个词的分量

梁蛟没有家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很多哥哥和弟弟

只有最像父亲的那个孩子才能被领回家成为正式梁家之子

梁蛟的妈妈很严厉梁蛟走路姿势不对都会被关在小黑屋教训

你爸爸才不会走得那么快呢

走得快了就要拿棍子抽小腿疼了就知道改了

梁蛟养了许多的狗他很小就会指使那些狗去咬其他的兄弟

可是当那些兄弟杀他的时候那些本该忠诚的狗却都哄散逃开没有保护好他

和他从小长大的妈妈跳窗逃走走的时候还抱怨早知道这么没用就不浪费时间了

那天夜晚的袭击结束后梁蛟活了下来他被接回了梁家

他成为梁家唯一的继承人梁父心脏病死后他成为梁家的家主

梁蛟最喜欢的那只藏獒最后都没被梁蛟驯服梁蛟把那只藏獒杀了后他就不再养狗了

梁蛟说狗是好狗可惜不选择我

说完后他目光危险地看着我问程冬冬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