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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版《红楼梦》最让你难以容忍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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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个个人不喜欢的点。不是什么大事件,就是个小细节。

就是贾赦想娶鸳鸯哪里。鸳鸯平儿袭人三个人说话。袭人有一句说贾赦太下作了,稍微好看的就想要的话。电视剧里把这句给了鸳鸯自己。这当然对塑造鸳鸯的角色增色了不少。但把袭人可坑了。本来是可以给袭人这个角色增色的。把她的话安排给别人,再加上其他情节中一些刻意的面部眼神镜头语言。把袭人塑造成了一个心机的,一心只想"做姨娘"的人。

87版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主题先行,强行建构所谓反封建主题(也许是时代气候问题?),在此基础上,强行歪曲、黑化人物,后几集对袭人、宝钗的歪曲尤甚。以下谈两点最致命的问题:


一、对袭人,无中生有一出“东窗献计”,真真儿是黑出翔了。

荞麦问曰:袭人为何叫袭人?

看官笑曰:荞麦君通今博古,色色都知道,怎么连袭人为何叫袭人,都不知道了?袭人原名珍珠,是老太太的丫鬟,给了宝玉,宝玉因她姓花,放翁有“花气袭人知昼暖”(原句为“花气袭人知骤暖”)句,故改名曰“花袭人”,以收姓与名浑然一体之效,如“孟浩然”(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之例。

荞麦冷笑:我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为何偏这个丫鬟姓花!晴为黛影(晴为黛影可谓实锤:1.第七回:黛玉再看了一看,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替我道谢罢!”第三十七回:晴雯笑道:“呸!没见世面的小蹄子!那是把好的给了人,挑剩下的才给你,你还充有脸呢!”2.第二十八回:宝玉道:“想必是这个原故。等我回去问了是谁,教训教训她们就好了。”黛玉道:“你的那些姑娘们也该教训教训,只是我论理不该说。今儿得罪了我的事小,倘或明儿‘宝姑娘’来,什么‘贝姑娘’来,也得罪了,事情岂不大了。”第五十二回:宋嬷嬷听了,心下便知镯子事发,因笑道:“虽如此说,也等花姑娘回来知道了,再打发她。”晴雯道:“宝二爷今儿千叮咛万嘱咐的,什么‘花姑娘’、‘草姑娘’,我们自然有道理。你只依我的话,快叫她家的人来领他出去。”),袭为钗副。宝钗有别于黛玉、乃至其他姑娘者为何?冷香。即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曹公描写宝钗未来之居所——蘅芜苑,也是这段笔墨:“步入门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飖,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此“非花香之可比”之“异香”,是曹公为身具“冷香”之宝钗独家配置。即便是薛家初到贾府,宝钗居处本无香,曹公也要兜一大个圈子,名其所曰“梨香院”,在名字里也要香他一个。可见曹公绝不允许宝钗有一分一刻,木有香。哪怕还木有成为宝二奶奶,宝玉身边,也不能木有香!这,才是花珍珠之为花袭人的要害!原来,袭人者非袭人,而乃宝钗也!宝钗毕竟是“正”,袭人毕竟是“影”,宝钗之香“非花香之可比”,故“花袭人”毕竟比不得“薛袭人”,花袭人毕竟只是花袭人,而非薛袭人!此间分寸位分,轻重拿捏,竟分毫不爽!曹公深心,宁不叹服?

“花袭人毕竟只是花袭人,而非薛袭人”——十分紧要。所以黛玉绝对不会吃袭人的醋。位分所在,她不够格。(同理黛玉闻宝玉诔晴雯而不吃醋,反倒拍手叹道:“好新奇的祭文,可与《曹娥碑》并传的了!”并与宝玉一起推敲字句。这样的“痴颦儿”,在世之妒妇如凤姐夏金桂眼里,必然无法理解。叹矣“知书明理”一语之真理。)第三十一回:宝玉和袭人嗤的一笑。黛玉道:“二哥哥不告诉我,我问你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拍着袭人的肩,笑道:“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两个拌了嘴了。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袭人推她道:“林姑娘你闹什么?我们一个丫头,姑娘只是混说。”黛玉笑道:“你说你是丫头,我只拿你当嫂子待。”——黛玉这么幽默打趣袭人,会像高鹗续书所写,袭人畏惧黛玉不能容人,宝玉要是娶了黛玉,“自己便是尤二姐、香菱的后身”,所以去探黛玉口气?这真是高鹗以己度人了!而且黛玉跟包括袭人和晴雯在内的丫头们都处得很好。1.与晴雯:第七十九回,宝玉对黛玉道:“素日你又待她(晴雯)甚厚。”2.与袭人:1)第三十七回,那宝玉一心裁夺盘算,痴痴的回至怡红院中,正值林黛玉和袭人坐着说话儿呢。2)第六十四回,宝玉笑着挨近袭人坐下,瞧她打结子,问道:“这么长天,你也该歇息歇息,或和她们玩去,要不,瞧瞧林妹妹去也好。怪热的,打这个哪里使?”3)第六十七回,宝玉对麝月道:“不是怕丢了她。因我方才到林姑娘那边,见林姑娘又正伤心呢。问起来却是为宝姐姐送了她东西,她看见是她家乡的土物,不免对景伤情。我要告诉你袭人姐姐,叫她闲时过去劝劝。”——对着麝月,却专表叫袭人去劝林姑娘之意,可见袭人与黛玉素日不错。遮莫生日同一天也有加成?可笑高鹗续书写袭人惧黛玉不能容人,可谓完全没Get到曹公之意。闫红《十年心事梦中人:红楼中的情怀与心机》所见,与笔者同:“对于黛玉,她(袭人)也未必有高鹗所续的后四十回里那么大的敌意。”此尚为保守说法矣。

而87版剧集尤况而愈下,竟设计出这般拙劣情节——老太太中意黛玉,王夫人一筹莫展,袭人向太太建言,请元妃旨,赐婚金玉,以贵妃之“国命”压老太太之“家命”。可谓心机深远,一招制敌!这是贤袭人在史上被黑得最惨的一次!87版编剧看到了高鹗续书之非,凤姐献掉包计,等于独坐穷山放虎自卫;但捉襟见肘,顾此失彼,矫枉远过于正,避免了贾母的黑化,“保全”了凤姐的智商,就不惜袭人的瞬间断崖式黑化,柿子捡软的捏,贡献了一出人为制造戏剧感十足不亚于“掉包计”的“东窗计”狗血戏码——呜呼哀哉,雪芹公,天何待君之惨且酷一至于斯耶!不糟蹋于高鹗之冷酷狠毒,便作践于剧集改编之龌龊深险!而同一蹂躏于智术浅俗、逻辑不周之一偏之士!剧集黑化袭人;剧本则写袭人此前已被撵,以“东窗计”黑化之人,为“公然又是一个袭人”的麝月。冷笑,编剧导演,其为一偏之士,正乃半斤八两!

读者必以笔者怒斥87版剧集此处改编“龌龊深险”为苛责过分。且听我言:

1.如此改编,不合前书逻辑。第二十八回元妃赠物,已暗示全府,贵妃有意金玉。但元妃通共跟薛林才见过一面,何以重薛轻林?且省亲夜黛玉并无错失,应景诗不论是自作,还是代宝玉作,都无失礼——如果没人在耳边发表具有倾向性爱憎的言论,元妃断不如此。而这个人,舍王夫人,还能是谁?而王夫人早在前书第二十八回时甚或之前,就已在布此一盘大局,后几集中宝玉亲事逼到眼前,她倒一时没了主意,反要个丫鬟“东窗献计”,走此一步“妙棋”?

2.如此改编,不合曹公主旨。曹公撰著此书,一大主旨,便是“闺阁昭传”,便是“礼赞裙钗”。就形象论,全书中太太奶奶,比爷们正面。而女性中,从太太到姑娘奶奶们,再到以大观园中丫鬟为主的梅香们,曹公礼赞昭传的力度,大致而言,是如连续光谱的渐变,渐次增强的。太太中,邢夫人固然禀性愚强,王夫人在表面的“佛爷”光环背后,颇有心机权谋,是贾府九段政治高手。详参鄙作《权谋九段王夫人》。奶奶姑娘中,独凤姐一个是“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克毒人物。而到了“梅香们”,就曹公明白所写来看,说破大天的“问题”,也不过是晴雯性如爆炭、秋纹霸凌小红、芳官恃宠轻狂、司棋霸道刚烈,而绝不可能如87版剧集所演之袭人、或剧本所写之麝月,心机深险,东窗献计,以最卑劣阴毒的一刀,从背后插向风雨飘摇中的颦儿。

盖王夫人自行此计,可也;袭人麝月等底下丫鬟献此计,则不可。何则?一来联系全书中所写王夫人之政治手段来看,此计必当早定于其深心;而丫鬟如袭人麝月,凭其智量,充其量想出一个建言太太早日把二爷搬出园子的防“丑祸”于未然的主意,岂能谋深计远,策高至此?二来王夫人并不属于作者大力表彰礼赞昭传的“风尘怀闺秀”之列。王夫人是嫁了人的闺秀,按曹公托为宝玉所发之论,也必在“只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帐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之列。而包括袭人、麝月在内的大观园的丫鬟们,是曹公着力要昭传表彰的女儿裙钗,她们身上,正寄托了曹公要着力礼赞的大主旨——今按87版剧本或剧集“东窗献计”之处理,这不是给曹雪芹打脸?可笑编剧大言不惭,谬托曹公知己,谓综合红学界之研究,与编剧之苦心,剧集后几集之改编,当不负雪芹——只怕你们下的功夫,还远远不够!

第七十七回,宝玉恨道:“奇怪,奇怪!怎么这些人,只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帐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守园门的婆子听了,也不禁好笑起来,说:“这个宝二爷,说的也不知是些什么,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这些话,叫人听了又可气又可笑。”因问道:“这样说,凡女儿个个是好的了,女人个个都是坏的了?”宝玉点头道:“不错,不错!”——宝玉这观察固然不无狭隘经验主义错误之嫌(立马拿来给宝玉打脸的就是夏金桂),但就他切身所感而言,原无谬错(书中唯二两个心术坏、性情淫的丫鬟,是秋桐、宝蟾,而都被摒除于大观园门之外,其为曹雪芹之“刻意”,一望可知)。

余英时在《红楼梦的两个世界》一文中观察准确、判断深刻:“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创造了两个鲜明而对比的世界。这两个世界,我想分别叫它们作‘乌托邦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这两个世界,落实到《红楼梦》这部书中,便是大观园的世界和大观园以外的世界。”余英时更引征宋淇《论大观园》一文语:“大观园是一个把女儿们和外面世界隔绝的一所园子,希望女儿们在里面,过无忧无虑的逍遥日子,以免染上男子的龌龊气味。最好女儿们永远保持她们的青春,不要嫁出去。大观园在这一意义上说来,可以说是保护女儿们的堡垒。”金庸在《笑傲江湖》之《后记》中写道:“任我行、东方不败、岳不群、左冷禅这些人,在我设想时主要不是武林高手,而是政治人物。……令狐冲是天生的‘隐士’……盈盈也是‘隐士’……”这说明在作者的创作观念里,某一类人一定是承受着阐扬作品最重大主旨的重责重任的,在《笑傲江湖》中,高唱自由主义精神赞歌的,是令狐冲和盈盈,在《红楼梦》中,寄托著者“风尘怀闺秀”、昭传闺阁裙钗之礼赞的,是宝玉和大观园的女儿们。如果说《笑傲江湖》中的两个世界,是政治权力世界和自由主义世界;那么《红楼梦》中的两个世界,就是干净的女儿世界和污淖的外部世界。多有读者受续书影响,被续书牵着鼻子看前书,恨恨认为宝钗扑蝶是嫁祸黛玉,袭人建言王夫人把宝玉搬出园子是给黛玉下蛆,必是袭人告密晴雯落井下石……先别说这些欲加之罪毫无实锤,完全不经分析剖断;即从全书“风尘怀闺秀”主旨而论,此等谬见误解之背离著者初衷,亦显然可见、不难察知矣。

曹公于回文回目中特笔昭彰,“痴颦儿”、“贤袭人”、“俏平儿”、“勇晴雯”、“敏探春”、“时宝钗”、“慧紫鹃”、“憨湘云”、“呆香菱”、“懦小姐”——显然,在曹公意中,每个女儿都是好女儿,断无写到其他女儿,都是礼赞,而一写到宝钗袭人,都是反讽之理!诚然,此书有“万勿看正面”一说,但读者须记,曹雪芹用这个障眼法,是要瞒过那些“禄蠹”,读者切勿看正面的是这些话,“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实则岂非“已然生得好皮囊,腹内更是清朗”),“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实则岂非“潦倒不通世务,只为保持真我”)——因为这些“正面”的话实际上出于曹公激烈反抗的摧残真我的世间污淖男人之口,而与曹公礼赞之真我精神正相背反。所以,哪些话要看正面,哪些话要看反面,读者万勿大呼困难,万勿大叹曹公手段之狡狯,实际上你只要把握住了作者之主旨,撰作之初衷,便如利刃在手,一切疑难迎刃而解矣。宝钗非藏奸,贤袭人是真贤,读者观笔者上论,思过半矣。——然而跟87剧集或剧本安排之袭人麝月“东窗献计”比,论荼毒女儿,高鹗续书及上述读者谬见,全弱爆了。呜呼!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我红楼女儿之多艰!


二、87版《红楼梦》电视剧最大败笔:【金玉党】迫害黛玉

俞平伯《红楼梦研究?后三十回的红楼梦》:

脂庚本戚本第二十一回评:“以及宝玉砸玉,颦儿之泪枯,种种孽障种种忧忿皆情之所陷,更何辩哉。”
同书第二十二回评:“若能如此,将来泪尽夭亡已化乌有,世间亦无此一部《红楼梦》矣。”
一说泪枯,再说泪尽,又和宝玉砸玉作对文,可见在后半部有另一段大文章;而且说明黛玉之所以死,由于还泪而泪尽,似乎不和宝钗出闺成礼有何关连。我尝疑原本应是黛玉先死,宝钗后嫁。又钗黛两人的关系,不完全是敌对的,详下宝钗条。……
钗黛在二百年来成为情场著名的冤家,众口一词牢不可破,却不料作者要把两美合而为一,脂砚先生引后文作证,想必黛玉逝后,宝钗伤感得了不得。他说“便知余言之不谬”,可见确是作者之意。

张爱玲《红楼梦魇?三详红楼梦》:

明义《题红楼梦》诗关于黛玉之死的一首如下:
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知。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
末两句表示得很清楚,黛玉死的时候宝玉还没有结婚或定亲。

宋淇《红楼梦识要?论怡红院总一园之首》:

“莫怨东风当自嗟”也合“泪尽夭亡”之说,因为绛珠仙草来尘世的目的无非为了还泪。……酒令上并有注:“自饮一杯,牡丹陪饮一杯。”可见黛玉与宝钗之间的矛盾由黛玉先病逝,然后宝钗与宝玉成婚所解决,并不是普通小说中的三角关系。

沈治钧《红楼七宗案》:

若像曹雪芹原稿所描写的那样,林黛玉病故于先,薛宝钗出嫁于后,则其“停机德”何至于遭受到那么深广的误解呢?

所以一定要注意先后顺序!黛死乃钗嫁,宝钗顺位“递补”,才是对的;钗嫁致黛死,如高鹗续书所写,在艺术风格上,是庸劣不堪的俗套处理;在人物塑造上,是刻意追求戏剧化情节效果而不顾人物性格、行为逻辑的前后一致,是毫无根据的歪曲黑化(特别是对贾母)。

第一回甄士隐为《好了歌》所作《解注》:“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正当作如是解乎:“昨日送骨者,黛死在先也;今宵卧鸳鸯者,钗嫁在后也。”(又按钱锺书《容安馆札记》第七九八则论此语指晴雯、袭人:“甄士隐批注云:‘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第七十八回《芙蓉女儿诔》亦云:‘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陇中,女儿命薄!’《诔》为晴雯而撰,士隐一联则可以移评袭人。”)

关于曹雪芹原意中的黛玉之死:

可参蔡义江论文《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之死》(载《红楼梦学刊》1981年01期)。林黛玉在原著中的结局是怎么样的?此文除拟宝玉出外之由乃因避“不才之事”招致“丑祸”外(蔡先生对宝玉看法未匝,颇有贬低之偏见,笔者在拙文荞麦花开:蔡义江:厚诬宝玉中有详析驳斥,读者可参看),其他论析推证,我都同意。

亦可参欧丽娟《大观红楼》。欧丽娟所拟想的黛玉之死,与蔡义江所想略有不同,欧著《大观红楼》第三卷第四章《林黛玉论》:“依照前八十回的种种预言线索,相关情节的安排应该是在第八十回之后不久,贾府即面临抄家、宝玉被囚禁,因而黛玉禁不住忧思煎熬以致香消玉殒。从狱中回归的宝玉只见人去楼空,无限凄凉寂寞……二玉的人间因缘就此完结,恩已偿、债已还,绛珠仙草虽然蒙受神瑛侍者的灌溉而延续性命,终究在尘世中真正枯萎,在大观园彻底崩解的前夕走入葬花冢。”

但诸家不论在所拟想的具体细节上有多少歧异(譬如同是认为黛玉禁不住对宝玉的忧思煎熬以致泪尽夭亡,蔡义江认为宝玉是因某种“丑祸”而不得不出外避祸,久之未归,谣传横死;欧丽娟则认为是贾府被抄家、宝玉被囚禁),在宝黛之事已定然未及成礼、黛玉忧思出外未归的宝玉竟泪尽夭亡、宝钗因而“补位”出闺成大礼,这三个大关节上,均无二致。

87版剧集关于黛玉之死的处理我最不满意。大致剧情为:贾政认为,大凡侯门公府一代不如一代,总是安富尊荣的缘故,应该让宝玉去领略一下汉关烽火、海域悲笳,故请北静王庇护宝玉去了西海沿子。自宝玉走后,黛玉旧病加重,她日日盼,夜夜想,巴望宝玉早日返回大观园。这日,黛玉送别来看她的宝钗后,独自行至曾葬桃花瓣的花冢前,忽听小红和紫鹃遇见说话:

小红道:“宫里娘娘传出旨意来,让宝二爷和宝姑娘结成好姻缘。”
紫鹃道:“什么?可前儿李贵回来说,宝二爷到今儿还下落不明呢。老太太、太太正为这事儿犯愁呢。”

……黛玉如闻晴天霹雳……自此焚稿断痴情,魂归离恨天。

87版剧集这个处理我很不喜欢,很不满意,完全不同意。如此处理,黛玉听到小红和紫鹃那两句话,既吸收了红学界如蔡义江等红学家研究思路,宝玉因故出外,长久未归,黛玉相思成疾,宝玉谣传遭难横死(紫鹃这句);又仍是照顾了高鹗续书的“钗嫁促黛死”的思路(小红这句)——看似对新旧两方意见兼顾周全,反倒是体现了乡愿的折中心理。按蔡义江先生的研析,黛玉闻听宝玉横死之噩耗,如晴天霹雳,心伤至极,情深不寿,乃泪尽夭亡。凄美的还泪故事到此终结。本来,剧集照这么改,就ok了。结果倒好,搞一个什么黛玉无意间听到“宫里娘娘传出旨意来,让宝二爷和宝姑娘结成好姻缘”,这下气得吐血,伤心而死。——这跟掉包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把吹锣打鼓换成了小红私语。

木石金玉,两党之争,渐成僵局;紫鹃试玉,可谓核心破局力量。紫鹃试玉之后,所谓的金玉、木石两党之争,已经不存在了,只存在木石一个选项了。怎么还会有王夫人请旨贵妃女儿宫中出旨金玉良姻以国命强压老太太家命这一出?王夫人想要个寡妇儿媳?太太不记得谁说过这话了?——“今日索性要他死,岂不是有意绝我”、“这会子你倘或有个好歹,丢下我,叫我靠哪一个”!哦!这话就是太太自己说的嘛!(第三十三回宝玉挨打)

——所以,87版剧集这样处理,虽然避免了高鹗续书那种把“老太太、凤姐”这“木石党”强行黑化到“金玉党”里去的情况,表面上看来并不如高鹗续书一样强行改变老太太、凤姐的行为逻辑,但,这又不顾前书铺排下的情节逻辑了,强行改变王夫人的行为逻辑了!太太设计台词:“你们是当我智商跌破零值了么!除非我昏了头哦!”

必须注意,曹雪芹既然在前书中埋下了紫鹃试玉这枚大地雷大杀器,他就是告诉自己也是告诉所有跃跃欲试要狗尾续貂之人,林姑娘只能是求仁得仁还泪而死的,要让她非此而死,譬如被掉包计逼死,谁都写不通。曹公是把自己和所有续书者的退路都断了。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你们没得选,只有这条路可走。所以,袭人建言王夫人,请旨宫中赐婚金玉,荞麦花开:87版《红楼梦》改编最大问题:东窗献计黛玉闻听此事伤心而死,实为87版剧集最大败笔。

而我们再来看“黛玉听到小红和紫鹃对话”这段戏,周雷、刘耕路、周岭改编电视文学剧本《〈红楼梦〉——根据曹雪芹原意新续》(中国电影出版社,1987年)是怎么写的(第133-134页):

花冢青青。
黛玉慢慢坐下,泪水溢出眼眶。
远处,小红慌慌张张地走来。
黛玉下意识地往树丛后面藏了藏。
紫鹃从小山坡上跑下来,拦住小红:“小红!上哪儿去?”
小红吃了一惊:“哦,紫鹃!”接着一把拉住紫鹃,紧张地:“前头乱了套了,老太太、太太都昏死过去了……”
紫鹃惊愕地:“什么?”
黛玉在树丛后面睁大了眼睛侧耳倾听。
小红:“……二奶奶打发我赶紧找大奶奶去商量怎么办呢!”
紫鹃:“出了什么事?”
“跟着宝二爷去的李贵回来了……”小红稍顿了一下,紧张地嘱咐紫鹃:“可千万不敢让林姑娘知道了!”
黛玉打了个哆嗦。
紫鹃急切地:“你快说吧!”
小红:“李贵说,他们的船快进内河的时候,忽然遇了海盗,一炮先把桅杆打断了,船动不了,海盗涌上船来,见人杀人,见货抢货,李贵头上挨了一锤,昏过去了……”
紫鹃害怕地抓住小红:“那宝二爷……?”
小红:“等李贵醒过来,已经打劫空了。船上、水里到处是死人……”
黛玉两眼发直,双手死死攥住身旁的嫩草。
小红哽咽着:“……只找到了宝二爷的……那块玉……”
黛玉眼前一黑,昏倒在花冢旁。
青青芳草,在微风中抖动。

可见,剧本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黛玉听到的,只有“宝玉遇海盗”这一桩事,绝无什么“宫里娘娘传出旨意来,让宝二爷和宝姑娘结成好姻缘”。就这一句话,一句话的事儿,毫厘之差,谬以千里!——周雷、刘耕路、周岭三位编剧表示,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现场哪个乱改戏乱编戏,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我们仨不背这个锅!

搓米问答网友“澪墨”:“87版剧集袭人进言王夫人的情节,记得编剧周岭原说是给麝月的,后来演员离组就把这分给了袭人,袭人所谓‘黑料’加一。这也是编剧想法和实际拍摄之间不能相合的体现。(当然私以为这个情节本身就不妥。)87版剧集所续部分受多种因素影响其实遗憾颇多。”搓米问答网友“木剑星空”:“黑麝月也不对,这种强行黑某个角色的情节就不应该存在。”笔者点赞:“看人下菜碟儿是吧?拣软柿子捏是吧?看我咖位小是吧?把锅甩给临时工是吧?”澪墨:“我想他们本意是需要一个金玉派迫害黛玉的鬼扯情节,就顺着情节找人物,不管角色本来面目,麝月袭人就这样不幸中枪了,这样其实是本末倒置吧。”笔者:“袭人和麝月替老太太和凤姐挡枪了,设计台词:好奴才!所以87版编导口口声声自谓跟高鹗划清界限,其实换汤不换药,骨子里还是一个高兰塾!”澪墨:“这种时候王夫人可干不出拆木石的事情,拆了可就是要她宝贝儿子的命了。87版顾问编导他们,显然还是把一干人等硬扭成什么封建礼教的代表,所以觉得这种反派人被黑不被黑没啥关系,哎这样完全是胡来……”


当然,本文批评1987版《红楼梦》剧集,不是对此版评价甚低,而是因为87版究竟是迄今为止所有红楼影视剧中思想和艺术水准最高的一部——他如1996华视版、1989北影版,皆不及也。2010李少红新版,尤其不及,远甚——故而尤要“责贤者备”、高水准严要求,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是也。

情感偏向太重,某种程度和红楼梦没关系。


并列最惨:袭人和宝钗。

惨绝人寰的惨,好的不拍,坏的编排。

她们俩的坏印象,87版功不可没。


王夫人也惨。

不是很坏就是比较蠢的一个人,处处刻画心机。

黛玉也惨。

顶多有点小性嘴不饶人,但是完全没那么小气上不得台面。

史湘云也惨。

判词那么明显的守寡,偏要沦为船妓,凭空污人清白。


王熙凤确实好(演员功不可没),但是她太好了,一骑绝尘艳压群芳。。

我愿称87版为,凤姐传。

演员年纪太大了。年纪一大,所有少男少女的懵懂和茫然都变成了心机。

进大观园的时候,宝玉才十三四,也就是初二的年纪。宝钗过生日是十五岁,金钏儿死的时候也是十五,是高一的年纪。晴雯死的时候,才十六,高二的年纪。

一开始就安排了三个人初会的时候暧昧眼神,直接把红楼梦完全变成了三角恋。显示的是三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爱情,都完全没有成长线了。

故事本来是,黛玉初进贾府才六岁,母亲就死了。

不是一个成年人边上围着一圈奴才。而是一个孩子身边围着一群陌生的大人。

到一个陌生地方,王夫人让她坐边上的椅子她都不敢坐。小小年纪那么懂规矩,是多么可怜。

宝玉见黛玉的砸玉,是表现他的喜欢和一种孩子式的讨好,不是一见钟情,而是见到一个新来的漂亮妹妹的莫名亲近。

而且不但砸玉,当时应该还是生气和哭闹。所以贾母在宝玉砸玉的时候,会哄宝玉,就是在哄小孩。

宝钗进府的时候,是哥哥刚惹下祸事,薛姨妈和宝钗住贾家是希望借贾家来教育薛蟠。有求于贾府,也应该谨小慎微,所以非常谦让。八七版初会,完全没有薛蟠的戏份,这个连提都没提。

八七版中,宝钗对姐妹们都只是摆设,和宝玉见面才是重头戏。

事实却是当时薛家两兄妹和贾家孩子根本没有见过。

而且如果正式见面的话,有男人的时候,礼貌上应该是所有男的在一起。

也就是说薛蟠在的时候,应该是薛蟠,和宝玉贾环贾琏一起。然后宝钗和姐妹们一起。然后宝玉不愿意和弟兄一起,而是经常到姐妹这边。

宝钗是因为在贾家住,而且贾家帮忙解决了她哥哥的事情,所以对贾家孩子从来都非常客气。

宝钗和宝玉根本一开始不认识。而且宝玉和黛玉是一直住一个院子里最亲近的。而且李纨管姐妹们是管的三春和黛玉,对史湘云和薛宝钗是应该客气的。因为这两个人是亲戚,不是贾家人,不属于她管。

宝钗住贾家,但是一开始也就是常来往的邻居,她是和母亲住另一个院子的。

第八回,金玉的时候,说宝钗在家养病,好几天没有到贾府,宝玉觉得应该去探望。说明宝钗本来就不是天天到贾府的。而且宝钗到贾府也是更经常见王夫人,她经常是去的王夫人的院子。

而宝玉和黛玉根本都不住王夫人院子。这两个人都住贾母院子,平时也是陪贾母吃饭的。所以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止同息。一个是家人,另一个是亲戚。

黛玉对宝玉或者宝玉对黛玉,一开始应该都是更偏于亲情依靠,而后来才变成爱情的。

一开始说的很清楚,宝玉对所有人都一样,是不分亲疏的。

黛玉是第八回说起金玉良缘的时候才第一次想到还有婚姻这回事情的。

是二十三回,看西厢记才知道有爱情这个东西的,是初中时候瞒着父母看爱情小说的感觉。

林黛玉如果二十五六的话,她碰到别人不给她开门就想父母,碰到中秋节就想父母,没事不是落泪,就是长嘘短叹,就比较奇怪。

问题就是林黛玉才十四岁,初二的年纪。她六岁的时候母亲死了,十二岁的时候父亲死了。当然是没事的时候就落泪,单独的时候就躲起来偷偷地哭。

宝玉是二十七回才知道所有女的不是都喜欢自己的。

三十二回,金钏儿的死应该对宝玉影响比较大。应该是相当于你初中的时候,知道一个和你比较好的同学,因为和你有关的事情死了的感觉。贾政打宝玉,在宝玉心里应该是没有金钏儿死掉来的重要。

还有就是,因为旁白都被删掉,而不是加入内容,差不多所有支线都被砍光了。

十二金钗里只有宝钗和黛玉,其他人都没有怎么拍。

拍元春的时候,重点拍了父母和孩子的感情,元春对姐妹们和宝玉的感情,没有表现好。就看不出她为什么让姐妹和宝玉住大观园。

迎春和惜春身世部分完全被删了,就是路人甲。

还有人知道李纨是十二金钗之一不是老妈子嘛。

也就是说,八六版的长处是宝钗宝玉黛玉王熙凤拍的好,虽然和原著有偏差,但是还能自圆其说。

短处就是除了这几个人,支线差不多全被砍或者被坑了。

对于袭人和宝钗有明显的负面引导。

我不是说大家不可以不喜欢她们,但是87版红楼直接表现的她们就是坏人,这一点我很不喜欢。

读原著的时候对宝钗扑蝶那一段也很不喜欢,但是总体上还是很欣赏她的,感觉她还是很有君子之风的;但是87版红楼几乎在每一处都要告诉你:薛宝钗是小人。就是张莉太漂亮了、也太像书里描写的“脸若银盘、眼如水杏”了,所以还是能看下去,但是每次一看那个心机眼神的特写还是感觉有点难受。

从我个人的理解上讲,曹雪芹应该不是要将袭人宝钗和黛玉晴雯放在对立面上,虽然他们之间会有一定的冲突,但是不是为了表现谁好谁坏,他总体的情感倾向是赞美女性,而不是搞女性内部的对立。